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如同稀釋的鮮血,塗抹在堡壘冷硬的合金外殼和前哨站新加固的木石圍牆上,然後迅速被從群山背後湧來的、鉛灰色的暮靄吞噬。
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風停了,連平日裡聒噪的蟲鳴鳥叫都詭異地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從西北方向沉沉壓來,讓每一個身處堡壘和前哨站的人,都感到胸口發悶,呼吸不暢。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此刻,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堡壘,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分格顯示著無人機從不同高度和角度傳回的實時畫麵。西北方向的天空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揚起的巨大塵煙,那是大規模車隊行進留下的軌跡。更遠處,幾個微小的、閃爍著航燈的黑點,正以一種穩定的速度逼近——那是來自“鷹巢”的攻擊直升機。
陳雪坐在控製台前,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如冰,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將各方彙聚來的數據流整合、分析、標記。
“確認林凡主力已離開其核心基地,正向東南方向,即我方位置高速機動。先鋒為‘裁決’部隊,預計配備有重機槍、火箭筒及少量迫擊炮。空中單位,確認武裝直升機三架,型號疑似經過改裝的i24,具備對地攻擊能力。”她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係統,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關鍵節點。
“對方未進行任何無線電靜默,通訊活躍,姿態……極其囂張。”她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嘲。
陳默站在主屏幕前,身影在幽藍的屏幕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而孤峭。他聽著陳雪的彙報,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代表著死亡與毀滅的紅色標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該來的,終究來了。而且,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烈。林凡的憤怒,果然不容小覷。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指揮中心內肅立的幾人——父親陳建國,大哥陳鋒已從前方撤回),弟弟陳浩,以及通過實時通訊連接的前哨站老周。
“都聽到了?”陳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設備運行的嗡鳴,“林凡,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指揮中心內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但更多的是決絕:“堡壘內部已做好一切應急準備,非戰鬥人員全部進入深層掩體,物資儲備充足,足以支撐長期圍困。”
陳浩用力點頭,接口道:“所有防禦係統檢查完畢,能源核心運行穩定!外部乾擾場已部分開啟,能有效削弱敵方部分電子偵察和製導效果!就是……就是直升機有點麻煩,我們的防空力量還是太弱了……”
陳鋒拳頭緊握,骨節發白,聲音如同繃緊的弓弦:“前哨站那邊,老周已經按照最終預案部署完畢。所有人員均已進入戰鬥崗位,陷阱和詭雷全部激活。兄弟們……都準備好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戰意。
老周通過通訊器傳來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卻異常沉穩:“首領,前哨站就是一顆釘子!隻要還有一個人在,就絕不會讓林凡輕易踏進山穀一步!”
陳默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看到了擔憂,看到了緊張,但更多的,是與他同出一源的、絕不後退的堅定。
“這一戰,不可避免。”陳默開口,聲音沉穩,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林凡傾巢而來,是要將我們連根拔起,用我們的血,來澆築他的王座。”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但是,他選錯了對象!”
“我們腳下的土地,是我們用汗水和鮮血,從廢墟和喪屍手中一寸寸奪回來的!這裡的每一棟建築,每一棵莊稼,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我們拚死守護的家人和希望!”
“林凡以為憑借武力就能讓我們屈服?他錯了!‘守望者’的脊梁,是鋼筋水泥和喪屍利爪都打不斷的!”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感染人心的力量,透過通訊器,傳向前哨站,傳向堡壘每一個堅守崗位的成員耳中。
“這一戰,不是為了我陳默,是為了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是為了那些在絕望中投奔我們、將性命托付給我們的同伴!是為了我們親手建立的、這個在末世中名為‘家’的地方!”
“我們沒有退路!身後,就是我們必須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