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石破天驚的舉動,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記者們徹底瘋狂了,相機快門聲如同爆豆般響起,閃光燈刺目的白光一次次照亮老者決絕的麵容、村民們激憤的神情,以及皮埃爾那張再也維持不住鎮定、青白交加的臉。
“老伯!您快起來!使不得!”林懷遠心中大慟,用力想要掙脫警察的阻攔,衝過去扶起那位以命相護的老者。他能感覺到,老者那看似衝動的行為背後,是積壓了太久的絕望被希望點燃後,迸發出的最熾熱、最不容玷汙的守護!
“王隊長!您都看到了!這就是民心!”陳蘭不知何時也已趕到外圍,她聲音清越,穿透嘈雜,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猶豫不決的王隊長,“皮埃爾空口白牙,拿一具來曆不明的屍體構陷林醫生!而這位老伯,還有這麼多村民,他們用自己康複的身體,用他們被林醫生救回的性命來作證!孰真孰假,孰是孰非,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王隊長額頭見汗,他隻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小小隊長,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邊是背景深厚的洋人院長,一邊是群情激憤、眼看就要失控的民眾和明顯開始轉向的輿論。他若強行抓人,彆說這麻風村可能立刻暴動,就是明天報紙上的口誅筆伐,也夠他喝一壺的。上頭怪罪下來,他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缸的!
“這個……皮埃爾院長,您看……這事確實有點蹊蹺啊。”王隊長語氣軟了下來,對著皮埃爾陪笑道,“是不是……再仔細調查調查?這屍體……也得先驗明正身,查清死因不是?”
皮埃爾氣得幾乎要吐血,他精心策劃的殺局,竟然被一群他視為草芥的“麻風病人”用這種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給破了!他指著那老者,氣急敗壞地吼道:“刁民!都是一群被收買的刁民!他們的話怎麼能信?!王隊長,你不要被他們騙了!快抓人!”
然而,此刻他的咆哮,在老者那無聲的跪地、在村民們憤怒的呐喊、在記者們質疑的目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狼狽。
“收買?”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較為沉穩的記者扶了扶鏡框,開口問道,“皮埃爾院長,請問林懷遠醫生用什麼收買這些村民?據我們所知,他在這裡行醫,並未收取任何費用。反倒是您,皮埃爾院長,您口口聲聲說林醫生用‘土法’害人,但這位老者展示的康複跡象,以及多位村民的證詞,都指向林醫生的治療是有效的。您對此,是否有合理的醫學解釋?”
“我……”皮埃爾一時語塞,他總不能當眾承認這些人中的是“地癘”古毒,而非麻風病,那無異於自打嘴巴,也暴露了他或許知情的底細。他隻能強詞奪理,“他們的康複可能是假象!或者是其他原因!這需要科學的檢驗!而不是聽信這些無知村民的一麵之詞!”
“科學檢驗?”林懷遠終於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皮埃爾院長,您所謂的科學,就是僅憑一具死因不明的屍體,在未經任何調查的情況下,就斷定是我下毒殺人?就是無視這麼多活生生的、正在康複的‘病人’的證詞?您這科學,未免太兒戲,也太霸道了!”
他目光轉向記者們,朗聲道:“各位記者先生,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想必諸位心中已有判斷。林某在此,懇請諸位秉持公義,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報道!這麻風村內,隱藏的絕非簡單的醫療糾紛,而是更深的陰謀與罪惡!這具屍體,以及試圖構陷於我的人,恐怕都與那試圖用毒物冒充瘟疫、殘害百姓的黑手,脫不了乾係!”
林懷遠這番話,直接將矛頭引向了更深層的陰謀,暗示皮埃爾乃至其背後的勢力,可能與製造“麻風”假象的毒害有關!這無疑是在記者們心中投下了一顆更重磅的炸彈!
記者們頓時更加興奮,追問的目光在皮埃爾和林懷遠之間來回掃視。
皮埃爾心驚肉跳,他感覺局勢正在徹底失控。他原本想利用官方和輿論的壓力,快刀斬亂麻除掉林懷遠,卻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色厲內荏地喊道:“胡說八道!你這是汙蔑!王隊長,你不能聽他妖言惑眾!”
就在這時,一直在仔細觀察那具屍體的小滿,悄悄拉了拉林懷遠的衣角,用手語飛快地比劃著,小臉上帶著發現秘密的急切。
林懷遠俯下身,仔細看著小滿的比劃,眼中精光一閃。他直起身,對王隊長和記者們說道:“王隊長,各位記者,要查明這具屍體的死因,其實不難。此人麵色青黑,七竅卻有隱隱滲血的跡象,並非單純中毒。若我所料不差,他真正的死因,是被人以內力或重手法震碎內臟而死!死後才被灌入或沾染上某種毒素,偽造出中毒的假象!”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內力?震碎內臟?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醫療糾紛的範疇,涉及到了江湖仇殺或者更專業的滅口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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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血口噴人!”皮埃爾臉色劇變,聲音都尖利了起來。他沒想到林懷遠眼光如此毒辣,竟然看出了屍體的真正死因!這確實是吉田手下“暗影衛”的滅口手法,乾淨利落,難以察覺,沒想到竟被林懷遠一語道破!
林懷遠不理他,繼續對王隊長說道:“王隊長若不信,可請仵作當場驗屍!重點檢查其胸腹骨骼及內臟是否有碎裂傷痕!亦可查驗其口鼻、指甲縫中,是否有掙紮時留下的皮屑或衣物纖維,看看是否與我這簡陋的醫棚,或是與這些衣衫襤褸的村民有關!”
這話合情合理,直接將調查方向引向了專業領域。王隊長此刻已是騎虎難下,他看了看臉色慘變的皮埃爾,又看了看鎮定自若、言之鑿鑿的林懷遠,心中天平徹底傾斜。
“好!就依林醫生所言!”王隊長下定決心,對手下吩咐道:“去!立刻請縣衙最好的仵作過來!再派人守住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具屍體!皮埃爾院長,也請您暫且留步,配合調查!”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皮埃爾渾身一顫,他知道,一旦仵作驗屍,真相很可能就會大白!到時候,他不僅陷害不成,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你……你們……哼!我會向領事館提出抗議!你們這是對友邦人士的汙蔑和迫害!”皮埃爾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想溜走。他必須立刻通知吉田,商量對策!
“皮埃爾院長,何必急著走?”陳蘭身影一晃,巧妙地攔在了他的麵前,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事情還沒弄清楚,您這個重要當事人和指控者,若是走了,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皮埃爾被攔住,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陳蘭動手。
現場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警察們控製了局麵,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這峰回路轉的一切,村民們則圍在林懷遠身邊,如同守護著最重要的珍寶。那跪地的老者也被村民攙扶了起來,他雖然虛弱,腰杆卻挺得筆直,看向林懷遠的眼神充滿了信任。
林懷遠走到老者麵前,深深一揖:“老伯,今日多謝您仗義執言,以命相護!此恩,林某永世不忘!”
老者連連擺手,激動得老淚縱橫:“林神醫,是您救了我們的命啊!我們這條命都是您給的,為您說句公道話,算得了什麼!”
看著這醫患情深、相互守護的一幕,不少記者都為之動容。他們已經可以預見,明天的報紙頭條,將會是何等震撼的內容!
然而,林懷遠心中並無多少輕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擊退了皮埃爾的明槍,吉田的暗箭,以及那指向奉天的巨大陰謀,依舊如同烏雲般籠罩在頭頂。婉清和傑克去取更多證據,至今未歸,也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他抬頭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看到了那片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土地。
真相,必須儘快大白於天下!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隊長下令請仵作,並阻攔皮埃爾離開,這無異於將皮埃爾架在了火上烤。他額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發也略顯淩亂,眼神躲閃,再不複初來時那副“悲天憫人”的救世主模樣。他幾次試圖強行離開,都被陳蘭看似客氣、實則寸步不讓地攔下,周圍還有虎視眈眈的記者和隱隱將他視為罪魁禍首的村民,讓他寸步難行。
“皮埃爾院長,稍安勿躁。”陳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清者自清,若此事真與您無關,驗明屍體正身和死因,正好還您一個清白,不是嗎?”
皮埃爾氣得幾乎咬碎銀牙,卻無法反駁,隻能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內心祈禱吉田能及時收到消息,或者驗屍出現什麼“意外”。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各懷心思的眾人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縣衙的仵作是個乾瘦的老頭,提著個木箱,在王隊長手下的引領下匆匆趕來。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卷入如此複雜的局麵,尤其是在看到那麼多記者和憤怒的村民後,更是小心翼翼。
在王隊長和眾多目光的注視下,老仵作開始驗屍。他先是仔細檢查了屍體的口鼻、指甲,然後又用銀針探入喉部、胃部。正如林懷遠所料,銀針並未明顯變黑,顯示並非烈性毒藥從口而入致死。
接著,老仵作褪去屍體的上衣,露出青黑色的胸膛。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屍體的胸腹處仔細按壓、摸索。隨著他的動作,老仵作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對著王隊長和林懷遠等人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異常清晰:“回稟隊長,各位老爺。此人……確非中毒而死,至少主要死因非是入口之毒。”
“什麼?!”王隊長雖然已有預料,但還是吃了一驚。
記者們更是嘩然,相機再次對準了老仵作和那具屍體。
老仵作繼續道:“小人仔細查驗,發現此人心脈斷絕,胸骨、肋骨有多處細微的裂痕,尤其是心口位置,內裡臟腑……據小人經驗判斷,乃是被人以極霸道的內家掌力或指力,瞬間震碎心脈而亡!這青黑之色,乃是死後血液淤積,加之可能沾染了某些特殊藥物所致,並非生前中毒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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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內力震碎心脈!這完全印證了林懷遠之前的判斷!
所有的目光,瞬間如同利劍般射向臉色煞白、渾身發抖的皮埃爾!
“皮埃爾院長!”一位記者厲聲質問,“您作何解釋?您口口聲聲說林醫生毒死了人,為何仵作驗出的死因是被人以內力震碎心脈?這具屍體,究竟從何而來?您與他的死,到底有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