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依舊在黑暗中轟鳴前行,載著他們,駛向那片更加未知、更加動蕩,卻也承載著揭露驚天陰謀之關鍵的土地。車燈如劍,劈開沉沉的夜幕,仿佛也預示著,他們此行,必將攪動北方的風雲。
列車在經曆了驚魂一夜後,終於在黎明時分抵達了津浦鐵路北端的終點站——天津衛老龍頭火車站。車站內人聲鼎沸,各色人等穿梭不息,空氣中彌漫著煤煙、汗水和各種小吃的混合氣味。相較於江南的溫婉,北地粗糲、鮮活而又暗藏鋒芒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懷遠四人隨著人流下車,刻意保持著低調。傑克肩頭的傷經過林懷遠再次處理,暫時穩定,但他失血過多加上感染引起的低燒,讓這個壯漢的臉色依舊難看,需要陳蘭在一旁攙扶。小滿緊緊跟在林懷遠身側,小手下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角,大眼睛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而喧囂的環境。
“先找個地方落腳,傑克需要靜養用藥。”林懷遠低聲道。當務之急是讓傑克恢複,同時評估形勢。
陳蘭對北方顯然更為熟悉,她領著眾人避開車站前攬客的嘈雜人群,穿街過巷,來到位於意租界邊緣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找到一家名為“悅來”的客棧。這家客棧門臉不大,看似普通,但老板似乎與陳蘭相熟,見到她隻是微微點頭,並不多問,便安排他們住進了後院一個相對獨立、帶有小院的套間。
“這老板信得過,早年受過我父親恩惠。”陳蘭簡單解釋了一句,“這裡是意租界,韓殿榮的手伸過來沒那麼方便,但也不是絕對安全,我們仍需謹慎。”
安頓下來後,林懷遠立刻為傑克進行詳細診治。傷口果然出現了化膿的跡象,紅腫發熱。他先用三棱針刺破傷口周圍放出少許黑血,再以艾條懸灸足三裡、曲池等穴,扶助正氣,托毒外出。艾火的溫熱與藥力滲透進去,傑克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隨後,林懷遠又開了一劑“黃連解毒湯”合“五味消毒飲”加減,吩咐客棧夥計去抓藥。
“林……這次……多虧你了。”傑克躺在床上,虛弱地說道,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感激。
“安心養傷,我們是一個隊伍。”林懷遠拍了拍他未受傷的肩膀。
處理完傑克的傷勢,林懷遠和陳蘭才有空仔細研究那份從化學帶出的、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罪證,以及那條破譯出的驚人電報。
油布袋裡的文件觸目驚心:除了那些記錄著活體實驗數據、被稱為“原木”的冰冷檔案,還有“k7”、“gn氣溶膠”等毒劑的詳細化學結構式、生產工藝流程,以及……一份初步的、關於針對特定人種基因序列進行靶向攻擊的可行性研究報告!那份運往“奉天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清單,更是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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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條“月內,奉天將有事變”的電報,則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必須儘快將這些東西公之於眾!”陳蘭語氣堅決,“尤其是這份電報,必須提醒東北軍的弟兄們!”
“難。”林懷遠眉頭緊鎖,“韓殿榮在北平勢力龐大,與日本人關係曖昧。常規的報紙、官府渠道,恐怕消息沒出去,我們就會先遭毒手。而且,空口無憑,誰會相信我們這幾個‘平民’的話?甚至會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陳蘭麵露焦急。
林懷遠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我們需要一個既有分量,又相對獨立,並且敢於發聲的渠道。同時,要確保消息傳遞出去後,能引起足夠的國際關注,讓日本人有所顧忌。”
“你是說……外國人?”陳蘭若有所思。
“沒錯。”林懷遠點頭,“天津衛華洋雜處,各國領事館、通訊社林立。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裡打開突破口。傑克的身份,或許能起到一些作用。”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聆聽、翻看那些文件和小滿描摹圖紙的小滿,突然輕輕“咦”了一聲。她拿起那份運輸清單,指著收貨單位“奉天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下麵一個極其不起眼的、似乎是手寫上去的印章編號,又對比了一下她從化學所核心區域描摹下來的幾張設備銘牌和文件抬頭的圖案。
“林大哥,陳姐姐,你們看……這個花紋,”小滿用手指點著那個印章編號周圍一圈極其細微的蔓草紋飾,又指向她描摹的一張圖紙上,一個類似實驗室的徽標,“還有這個……很像。和我們在南京時,那個……那個皮埃爾院長帶來的某些‘西洋艾條’包裝上的暗記,也……有點像。”
皮埃爾?法國教會醫院?
林懷遠和陳蘭心中同時一震!他們立刻湊過去仔細比對。小滿對圖形和細節的記憶力堪稱過目不忘,她指出的那個蔓草紋飾,雖然在不同物件上略有變形,但核心的纏繞方式和葉片形態,確實存在高度的相似性!而皮埃爾那個打著“科學”旗號,實則可能包藏禍心的“西洋艾條”……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將南方的教會醫院、神秘的化學所、北方的日軍機構,甚至可能包括韓殿榮這樣的軍閥,隱隱串聯了起來!這背後,恐怕是一個涉及多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巨大陰謀網絡!
“皮埃爾……他恐怕不隻是一個單純的西醫至上主義者。”林懷遠的聲音帶著寒意,“他的背後,或許還有更深的力量在推動。”
這個發現,讓他們手中的罪證分量更重,但也意味著他們麵臨的敵人,可能更加龐大和隱秘。
接下來的兩天,傑克在湯藥和艾灸的雙重調理下,傷勢和感染得到了有效控製,高燒退去,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已能下地緩慢行走。林懷遠和陳蘭則分頭行動,利用客棧老板提供的有限渠道,小心翼翼地打探著天津衛各方勢力的動向,特彆是與外媒和領事館相關的信息。
他們了解到,天津最有影響力的外文報紙是《京津泰晤士報》,其主編莫理循以消息靈通、敢於批評時政著稱。此外,路透社和美聯社在天津也設有分社。而各國領事館中,英國和美國領事館的態度相對超脫,對日本在華北的擴張心存警惕。
“《京津泰晤士報》的莫理循,或許是一個可以嘗試的目標。”陳蘭彙總信息後分析道,“此人素有‘中國的老朋友’之稱,雖然立場是西方視角,但對日本的行徑多有批評。而且報紙的影響力足夠大。”
“風險也大。”林懷遠沉吟,“我們無法確定報社內部是否安全,消息一旦泄露,我們立刻會成為眾矢之的。”
正當他們權衡利弊之際,客棧老板帶來一個消息:北平學界和報界的一些人士,因不滿政府對外軟弱,計劃在天津租界組織一場小範圍的秘密聚會,商討如何喚醒民眾、呼籲抵抗。組織者之一是《大公報》的一位資深記者,為人正直,素有風骨。
“《大公報》在北方影響力巨大,以‘不黨、不賣、不私、不盲’著稱,或許……這也是一個機會。”林懷遠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如果能先爭取到國內有良知、有影響力的媒體人士的支持,再由他們聯係可靠的外媒,或許是一條更穩妥、效果也可能更好的路徑。
“可以接觸一下。”陳蘭表示同意,“但必須萬分小心,確認對方身份和意圖。”
就在他們初步確定行動方向時,又一個意外發生了。
這天傍晚,小滿在客棧後院晾曬傑克的藥渣時這是林懷遠囑咐的,用以混淆可能存在的追蹤者嗅覺),無意中聽到兩個住在隔壁小院的客商打扮的人,在用一種她依稀有些熟悉的方言低聲交談。那方言的腔調,與她記憶中幼時在老家聽過的、一些來自關外的皮貨商人的口音極為相似。
她本能地留了心,借著收拾東西的機會,悄悄靠近了些。斷斷續續的詞語飄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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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氣氛不對……”
“……小鬼子……兵營調動頻繁……”
“……少帥那邊……也沒個準話……”
“……怕是要出大事……”
奉天!小鬼子!兵營調動!
小滿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敢久留,立刻裝作無事發生,快步回到了房間,將她聽到的片段告訴了林懷遠和陳蘭。
“看來,山雨欲來風滿樓。”林懷遠麵色凝重,“連往來關內外的商人都感覺到了異常。電報上的消息,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
“不能再猶豫了。”林懷遠下定決心,“雙管齊下。陳師姐,你設法接觸一下《大公報》的那位記者,探探口風,務必謹慎。我去摸摸《京津泰晤士報》莫理循的底細。傑克和小滿留守,務必小心。”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天津租界的夜晚,霓虹閃爍,車水馬龍,看似繁華似錦,卻掩蓋不住其下湧動的暗流。林懷遠換上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戴了頂寬簷禮帽,將麵容隱在陰影中,如同一個普通的夜間訪友者,融入了津門迷離的夜色裡。
他的懷中,揣著幾張經過挑選、足以觸目驚心、但又未暴露全部核心內容的文件照片副本這是他們利用客棧老板的關係,在租界內一家隱秘的照相館翻拍的)以及那份破譯電報的抄件。
第一步,即將邁出。能否撬動這看似鐵板一塊的局勢,能否在驚濤駭浪到來前發出預警,成敗,就在此一舉。他知道,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敵人布設的陷阱邊緣,但他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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