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血紅的楓葉,靜靜地躺在窗台上,在漢口的夜色中泛著妖異的光澤。葉脈清晰,仿佛用鮮血繪製,觸手冰涼,更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直透神魂的冷梅幽香,與白日會場中毒者身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紅葉的邀約,簡單而直接——葉麵之上,無字無痕,但當林懷遠以內力灌注指尖輕觸時,一股冰冷的精神意念便直接傳入腦海:
“子時,歸元寺,殘櫻院。論道,亦可……論生死。”
歸元禪寺,武漢名刹,香火鼎盛。而“殘櫻院”,據陳蘭匆忙收集的情報顯示,是寺內一處頗為偏僻的院落,平日少有人至,院內確有一株年代久遠、傳聞每逢冬末便開出異色花的古櫻樹。
“絕對是陷阱!”傑克斬釘截鐵,“那個巫女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你!不能去!”
影七剛剛處理完與那詭異陰陽師交手留下的輕傷,臉色凝重:“對方術法詭異,能擾人心神,製造幻象,非武功所能輕易抗衡。歸元寺地形複雜,易於設伏。”
林懷遠凝視著那枚紅葉,目光深邃:“她既已出招,我便不能不接。否則,聯席會議上此類詭異手段隻會層出不窮,更多無辜者將受牽連。況且,”他頓了頓,“我也想親自會一會,這融合了東瀛陰陽術的毒技,究竟有何玄虛。”
他看向傑克和影七:“此行凶險,你二人不必同往。傑克,你繼續追查醫院那條線,務必找到日軍進行細菌實驗的確鑿證據。影七,你暗中策應,但切勿輕易踏入殘櫻院範圍,若見勢不對,立刻撤離,與陳小姐彙合。”
“林!”傑克急道。
“這是命令。”林懷遠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子時將近,月隱星稀,寒風蕭瑟。
林懷遠獨自一人,青衫磊落,踏入了籠罩在夜色中的歸元禪寺。白日裡香客如織的寺院,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風過古鬆的嗚咽,更添幾分幽深。他依照意念中的指引,穿過重重殿宇,走向寺廟最深處的殘櫻院。
越是接近,空氣中那股冷梅幽香便越是清晰,同時,一種無形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壓力也開始彌漫開來。
殘櫻院的月亮門洞開,院內景象卻與外界截然不同。這裡並非一片漆黑,反而籠罩在一片朦朧而詭異的淡粉色光暈之中。光源來自院落中央那株虯枝盤紮的古櫻樹——此刻,它竟違背時令,滿樹盛開著一種顏色妖豔、近乎桃紅色的櫻花!花瓣無風自動,緩緩飄落,灑滿整個院落,美得驚心動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林懷遠一步踏入院門,瞬間感覺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周遭的聲音——風聲、蟲鳴——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以及耳邊開始響起的、細微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幻聽。眼前的景物也開始微微扭曲,那株邪櫻似乎在不斷放大,散發出令人心智沉淪的魅惑之力。
陰陽術·迷離幻櫻結界!
林懷遠立刻屏息凝神,舌尖抵住上顎,體內太乙內力緩緩流轉,護住靈台清明。他目光如電,掃視院落,隻見那紛飛的櫻雨之中,一個穿著繁複十二單衣、手持紅紙傘的窈窕身影,背對著他,立於櫻樹之下,正是紅葉!
“林先生果然守信。”紅葉的聲音空靈飄忽,仿佛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奇異的魔力,撩撥著人心底最深的欲望與恐懼,“聽聞太乙神針能肉白骨,活死人,不知能否……針破這虛幻,直指本心?”
話音未落,林懷遠眼中景象驟變!眼前的紅葉身影忽然化作婉清的模樣,淚眼婆娑,向他伸出求救之手;下一刻,又變成吉田猙獰的鬼臉,咆哮撲來;轉瞬間,周遭更是幻象叢生,仿佛有無數冤魂厲魅從地下爬出,哀嚎著抓向他的腳踝!
精神攻擊!直接作用於心智!
林懷遠悶哼一聲,幻象帶來的精神衝擊如同重錘,讓他識海一陣翻騰。但他心誌何其堅定,前世今生的磨礪早已讓他的意誌如鋼似鐵。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幾分,同時雙手疾速抬起,數根銀針已然夾在指間!
“邪魔外道,也敢亂我心神?!”
他低喝一聲,不攻幻象,反而將銀針閃電般刺向自己頭部的神庭、本神、率穀等要穴!針尖帶著精純平和的太乙內力,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鎮住翻騰的識海,固守元神!
太乙神針·定魂篇!
針落,幻象雖未立刻消散,但其影響力大減,變得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不再能輕易撼動他的意誌。他眼中精光一閃,無視周遭光怪陸離的幻影,目光死死鎖定那株不斷散發邪異波動的古櫻樹——那才是整個結界的力量核心!
他身形一動,如清風拂柳,避開幾道由幻象衍生、卻帶著實質殺機的櫻花飛刃,直撲古櫻樹!
“咦?”紅葉發出一聲輕咦,似乎對林懷遠能如此快擺脫幻象核心影響感到意外。她手中紅紙傘輕輕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