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交州前線的戰報,初時如甘霖,漸漸卻似裹著冰碴的冷雨,澆在臨湘城每一個關心戰局的人心頭。
起初是捷報頻傳。趙雲穩紮穩打,馬超鋒銳無匹,連克鬱林、合浦數城,兵鋒直指交州腹地。士燮麾下將領或敗或降,看似勝利在望。朝野上下,皆以為交州指日可下。
然而,隨著戰線向交趾郡推進,情勢陡然逆轉。
新的戰報帶來了不利消息:交州地形愈發複雜,山林茂密,河渠縱橫,瘴癘之氣隨夏季來臨而愈發濃重,軍中雖嚴格執行衛生條令,仍不免出現疫病,非戰鬥減員持續增加。更棘手的是,江東的支援不再是零星的兵力試探。步騭親自坐鎮蒼梧郡,利用其平定山越的經驗和對地形的熟悉,不斷派出小股精銳,依托山林河網,襲擾漢軍糧道,攻擊落單部隊。他們不與趙雲、馬超主力正麵交鋒,卻如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漢軍的銳氣和物資。
士燮得到強力外援,抵抗也變得堅決起來。其麾下原本搖擺的地方豪族,見江東介入如此之深,也紛紛堅定了立場,憑借對本地地形的熟悉,給漢軍造成了極大麻煩。馬超數次試圖以騎兵快速突擊,卻屢屢陷入沼澤密林,或是遭遇埋伏,損折了不少西涼健兒,氣得他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趙雲雖依舊沉穩,但進軍速度已明顯放緩,戰事陷入了艱苦的膠著狀態。
“陛下,子龍將軍來信,軍中疫病者已逾千人,雖全力救治,然藥材匱乏,士氣受挫。糧道屢遭步騭麾下‘山越營’襲擊,轉運艱難。馬超將軍欲強攻一處俚僚山寨,反中埋伏,折了數百人馬……”徐庶念著最新的戰報,聲音沉重。
議事殿內,氣氛壓抑。冰鑒散發的冷氣仿佛都被這壞消息凍結了。
“步騭……山越營……”劉協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感到一陣棘手。他低估了孫權介入的決心,也低估了交州本地勢力與江東勾結的深度,更低估了在陌生環境下作戰的極端困難。他的現代思維能提供戰略方向和部分技術優勢,但無法完全抵消地理、氣候和當地人心向背帶來的巨大挑戰。這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征服,更是一場政治、後勤和意誌的全麵較量。
“陛下,”劉備麵露憂色,“交州戰事遷延,每日錢糧消耗巨大,荊南府庫本就不豐,長此以往,恐難支撐。且北麵曹操,雖暫無動靜,然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
戲誌才也補充道:“靖安司探得,江東周瑜雖在鄱陽練兵,但其麾下大將呂蒙,已秘密調集水軍船隻於柴桑,其意難測。若其趁我大軍陷於交州,北上寇犯江夏,則局勢危矣!”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從四麵八方向劉協壓來。南線陷入泥潭,東線強敵環伺,北線巨鱷蟄伏,內部錢糧吃緊……他這個新生政權,正麵臨著自脫離許都以來最嚴峻的考驗。朝堂之上,開始出現一些微弱的質疑聲音,懷疑南下交州的決策是否過於冒進。
是夜,劉協獨自一人待在書房,對著巨大的交州地圖,眉頭緊鎖。地圖上代表敵我勢力的標記犬牙交錯,仿佛也映照著他此刻紛亂的心緒。他引以為傲的現代知識,在現實複雜的政治軍事博弈和惡劣的自然環境麵前,似乎也有些力不從心。
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淡淡的馨香。甄宓端著一碗冰鎮蓮子羹,悄然走入。她見劉協神色疲憊,眼中布滿血絲,不由心疼地輕喚一聲:“陛下……”
劉協抬起頭,看到是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文昭,你怎麼來了?天色已晚,快去歇息吧。”
甄宓將羹碗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後,伸出纖纖玉指,輕輕為他揉按著緊繃的太陽穴,柔聲道:“陛下憂心國事,臣妾豈能安眠?可是為了交州戰事煩憂?”
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潤與力度,劉協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歎了口氣:“是啊。朕還是……有些低估了難度。孫權狠插一手,交州地形氣候又如此惡劣,子龍、孟起陷入苦戰,朕卻遠在數千裡之外,鞭長莫及。”
“陛下何必過於自責?”甄宓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陛下以弱冠之齡,於絕境中崛起,據荊南,抗曹魏,收英豪,行新政,已是曠古未有之奇跡。交州之役,雖有挫折,然趙將軍、馬將軍皆乃世之虎將,諸葛亮先生更是王佐之才,必有破局之法。陛下曾對臣妾言,世間萬物,皆在變化之中,勝負亦非一時可定。隻要信念不失,步步為營,終有雲開霧散之時。”
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陛下之誌,在於天下,在於萬民,豈能因一隅之困頓而移?昔日高祖屢敗於項羽,然垓下一戰定鼎;光武帝亦曾顛沛流離,終成中興大業。陛下之才略,遠勝前人,眼前困境,不過是騰飛前必經之砥礪罷了。”
甄宓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滋潤著劉協有些焦躁的心田。她不僅給予了情感上的慰藉,更從曆史的角度幫他堅定了信念。劉協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凝視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心中的陰霾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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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妻如此,夫複何求。”劉協感慨道,“文昭,你說得對。是朕有些心急了。戰爭,本就是綜合實力的較量,比拚的不僅是戰場上的刀兵,更是背後的國力、謀略與耐心。”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孫權想拖垮朕?步騭想憑借地利消耗朕?沒那麼容易!”
第二天,議事再開。劉協一掃之前的些許陰霾,神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決斷。
“交州戰事,確遇困難,然此乃預料中事。朕決意,增兵!增糧!增械!”劉協斬釘截鐵,“傳令,從荊南各郡抽調守備兵五千,由老將軍黃忠統領,押運第二批糧草軍械,特彆是防治瘴癘的藥材,火速支援交州前線!”
“陛下,如此一來,荊南內部守備更為空虛,若曹軍或吳軍來犯……”有人擔憂。
“風險朕知曉!”劉協打斷道,“但此刻,必須集中力量,打破交州僵局!荊南防務,由皇叔與翼德多加用心,采取守勢,堅壁清野!同時,孔明……”
他目光投向諸葛亮:“交州之戰,已非純軍事所能解決,需軍政並舉,甚至……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朕欲請你,親赴交州前線,總督軍政,協調諸將,破此僵局!”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並無意外,顯然早已思慮周全:“亮,願往。”
劉協走到諸葛亮身邊,低聲道:“朕已命工坊,加緊趕製了一批‘新式’裝備,你一並帶去。”他詳細描述了幾種應對當前困境的“秘密武器”:一種是利用猛火油和簡易陶瓷罐製作的“燃燒罐”,用於對付依托竹木寨柵的敵軍和清理叢林;另一種是改進的、射程更遠、帶有簡易瞄準基座的強弩,用以克製江東那些擅長山地遊擊的“山越營”;還有一套利用旗語和鏡片反射的簡易光信號通訊係統,以期在複雜地形中改善各部聯係。
這些雖非劃時代的武器,卻是劉協基於現有條件,運用現代知識做出的最實用改良,針對性極強。
“陛下思慮周詳,亮必善用之。”諸葛亮眼中閃過讚許之色,鄭重接過劉協親手繪製的圖樣和說明。
“此外,”劉協聲音更沉,“對待交州本地豪族、俚僚,當剛柔並濟。對死忠士燮、甘為江東前驅者,堅決打擊,可借‘燃燒罐’之威,破其寨,焚其積,以儆效尤!對搖擺觀望者,加大招撫力度,可許以更多自治之權,甚至……允許其保留部分武裝,共同開發交州資源!務必從內部分化瓦解士燮的根基!”
“亮,明白。”諸葛亮深深一揖。他深知,劉協這是將前線全權托付,並授予了臨機決斷、甚至一定程度改變既定政策,允許地方保留武裝的巨大權力。
帶著劉協的期望與重托,以及那批關鍵的“秘密武器”,諸葛亮僅帶著少量護衛,乘坐快船,沿湘水南下,直奔烽火連天的交州前線。
而就在諸葛亮離開後不久,壞消息再次傳來。孫權見劉協不僅沒有退兵,反而增兵派相,顯然是要死磕到底,終於不再保留。江東水師都督周瑜,雖未親自出動,但其麾下大將呂蒙,率精銳水陸軍萬餘人,自豫章郡出發,逆贛水而上,大張旗鼓,做出威脅江夏乃至長沙的態勢!同時,步騭在交州得到的支援明顯加強,甚至有消息稱,江東的攻城器械和部分水軍船隻,正試圖通過靈渠進入交州戰場!
壓力,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從東、南兩個方向,洶湧撲向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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