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的天空,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悶熱、潮濕,連風都帶著一股腐朽的草木氣息。諸葛亮的中軍大帳,設在一處地勢稍高、可俯瞰部分區域的山坡上,與其說是大帳,不如說是一個覆蓋著防雨油布、通風良好的指揮所。帳內,沒有尋常主帥的奢華,隻有懸掛的精細地圖、堆積的文牘,以及幾個散發著草藥氣味、用於驅蚊防瘴的香爐。
趙雲、馬超、黃忠、伊籍等文武肅立帳下,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輕搖羽扇、神色平靜的軍師身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與疑慮的氣氛。軍師帶來了天子的新式裝備和方略,但麵對眼前這泥潭般的戰局,真能奏效嗎?
諸葛亮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馬超身上:“孟起將軍,連日清剿糧道,辛苦了。可曾摸清那些‘山越營’的活動規律?”
馬超抱拳,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回軍師,這些鼠輩,仗著林子密,道路熟,打了就跑,滑溜得很!不過,他們的幾個主要藏身點和補給路徑,已被我軍斥候大致摸清。”
“好。”諸葛亮微微頷首,羽扇指向地圖上幾個被重點標記的區域,“傳令‘強弩營’,攜新式強弩,由子龍將軍調配,於這些隘口、河灣處設伏。此弩射程遠超尋常弓矢,且有簡易望山,精度更高。待其再來襲擾,不必追擊,隻需遠距離狙殺其頭目,挫其銳氣!”
他又看向黃忠:“漢升將軍,你帶來的援兵中,可有能操作投石機與熟悉火攻之士卒?”
黃忠雖年邁,但精神矍鑠,聲若洪鐘:“有!軍師有何吩咐,但說無妨!老夫的箭術雖不如當年,但這臂力,操作投石機還是綽綽有餘!”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並非操作傳統投石機。陛下所授‘燃燒罐’,需借助改良的輕型拋石車,或由力士徒手投擲。我欲組建‘防火營’,由漢升將軍暫領,專司火攻之事。目標,非是敵軍主力,而是那些依附士燮、憑借竹木寨柵負隅頑抗的俚僚豪強山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幾個尤為堅固、此前漢軍強攻損失不小的寨壘:“對這些冥頑不靈者,當施以雷霆之威!以火破寨,焚其積聚,斷其依仗!此舉,一則可拔除釘子,二則可震懾觀望者,使其知我天兵之怒,非其所能承受!”
馬超聞言,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早該如此!燒了那些鳥寨,看他們還如何囂張!”
趙雲則略顯謹慎:“軍師,火攻雖利,然交州山林密布,若火勢失控,恐殃及無辜,亦不利於我軍日後安撫。”
諸葛亮讚許地看了趙雲一眼:“子龍所慮極是。故火攻之前,需精確計算風向、濕度,選擇合適時機,並預先清理防火帶,控製火勢範圍。此事,需精通天時地理者協助。”他看向伊籍,“伯機,你負責招撫,對此地風土氣候應有所了解,此事你協助漢升將軍。”
“籍,領命!”伊籍躬身應道。
“此外,”諸葛亮最後道,“對仍在搖擺之豪族,加大招撫力度。可明告他們,頑抗者,寨毀人亡;歸順者,不僅可保身家,其子弟若有才學,亦可入‘荊南學院’深造,或於新設之工坊、礦場任職。陛下有旨,交州開發,需倚重地方賢才。”
一番部署,條理清晰,剛柔並濟。既有針對性的軍事打擊,又有政治分化,更有長遠的經濟文化吸引。這已遠超單純的軍事指揮官範疇,展現的是總攬全局的宰相之才。
漢軍這台因頓挫而有些運轉滯澀的戰爭機器,在諸葛亮的精準調試下,開始換上新的“齒輪”和“潤滑油”,重新發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就在諸葛亮於交州重新布局的同時,遙遠的合肥古城,氣氛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凝重。
城守府內,張遼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對著搖曳的燭火,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密信,正是劉協親筆所書“圍魏救趙”之策。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劉協手握大義,行事果決,更有種種神異手段,確有人主之相。且其對自己數次招攬,言辭懇切,知遇之恩,非同一般。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能公然易幟,那會害了家小,也非智者所為。但,若隻是“秣馬厲兵,大張旗鼓”,做出進攻態勢,這完全在他作為合肥守將的權限範圍之內!
“來人!”張遼沉聲喝道。
親信部將應聲而入。
“傳令各營,即日起,加強操練,尤其是攻城與渡江演練!多備舟船,廣積箭矢糧草!”
“派出斥候,加大對曆陽、牛渚圻等江東沿岸要地的偵察力度,動靜弄大些!”
“還有,”張遼頓了頓,聲音壓低,“暗中散布消息,就說……就說我軍探得江東主力西調,合肥正醞釀一次大的軍事行動,目標直指建業!”
“將軍,這……”部將有些遲疑,這等規模的動員和流言,非同小可。
“照我說的去做!”張遼目光一厲,“記住,我等是在例行備戰,防範江東!其餘之事,不必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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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部將領命而去。
隨著張遼的命令,原本平靜的合肥,驟然變得緊張起來。軍營中操練的號子聲愈發響亮,塵土飛揚;水寨內,船隻進出頻繁,修補帆槳的工匠日夜不停;一隊隊斥候騎兵頻繁出城,直奔長江北岸;關於合肥即將大舉用兵的流言,更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江北,並不可避免地,飄過了長江。
建業,吳侯府。
孫權正與魯肅、張昭等人商議如何進一步向荊南施壓,以緩解交州步騭的壓力。忽然,一名斥候滿頭大汗,疾奔入內,呈上緊急軍情。
“主公!江北急報!合肥張遼,近日突然大規模調動兵馬,加強操練,廣積糧草,其斥候已多次逼近我曆陽、牛渚圻江麵!更有流言稱,張遼欲趁我西顧,揮師南下,直逼建業!”
“什麼?!”孫權臉色驟變,猛地站起,“張遼?他怎敢……”
魯肅接過軍報快速瀏覽,眉頭緊鎖:“主公,張遼乃世之良將,用兵沉穩,不會無的放矢。此刻突然如此大張旗鼓,恐非空穴來風。若其真引兵來犯,建業危矣!”
張昭也急道:“主公,建業乃我根本,不容有失!呂蒙將軍大軍在外,江夏前線兵力亦不可輕動,若合肥方向有事,需立刻調兵回援!”
孫權臉色陰晴不定,他剛剛還在為東西兩線同時施壓劉協而自得,轉眼間,自己的心臟地帶就感受到了冰冷的刀鋒。張遼這一手,不管真假,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他可以冒險在江夏和交州與劉協周旋,但絕不敢拿建業的安全做賭注!
“傳令!”孫權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命呂蒙,江夏方向暫取守勢,嚴密監視即可,不可再主動挑釁!命步騭……交州戰事,相機行事,若事不可為,可……可酌情後撤,保存實力,務必擋住諸葛亮,不使其迅速北上即可!”
“主公,那交州……”魯肅還想再勸。
“夠了!”孫權煩躁地一揮手,“建業安危重於一切!先退張遼之患,再圖其他!”
建業的恐慌與戰略調整,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正準備在江夏再尋釁端的呂蒙,接到命令後,雖心有不甘,也隻能偃旗息鼓,加強戒備。而在交州前線,正與諸葛亮重新布局的漢軍周旋的步騭,也感受到了來自後方的壓力和支援力度的微妙變化,攻勢不由得為之一緩。
荊南,臨湘城。
當劉協幾乎同時接到來自合肥方向“張遼異動”和來自江夏“呂蒙後撤”的密報時,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快步走向蘭台閣,甚至顧不上內侍的通報。
甄宓正在整理文書,見劉協滿麵春風地闖入,不由訝然:“陛下,何事如此欣喜?”
劉協一把將她抱起,轉了個圈,大笑道:“文昭!成了!張遼!是張遼!他回應朕了!孫權退縮了!江夏之危暫解,交州孔明壓力大減!”
甄宓先是一驚,隨即也為劉協感到由衷的高興,她依偎在劉協懷中,柔聲道:“恭喜陛下!此乃陛下慧眼識人,信義感召所致。”
“不,是文遠將軍,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劉協感慨道,“此一策,勝過十萬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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