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齒輪隙間的晨光
鐘樓的晨光總是比彆處來得慢些。當第一縷完整的陽光爬上青銅鐘擺時,林晚星正蹲在滿地齒輪碎屑中撿拾那枚懷表。表蓋內側的雙生齒輪印記還在微微發燙,像揣著一顆不會熄滅的小太陽。程野靠在破了半麵的窗邊,望著遠處逐漸蘇醒的城市——機械守衛的金屬殘骸在晨光中閃著溫潤的光,再不是昨夜那樣的猩紅可怖。
“疼嗎?”她忽然抬頭,看見程野正摩挲著手腕上的齒輪狀疤痕。那道新傷與她後頸的胎記位置相對,像命運打了個對稱的繩結。
程野笑了笑,指尖掠過窗台邊緣的藍光晶體:“比十二歲那年被機械蜘蛛劃破手臂輕多了。你還記得嗎?當時你非要用爸爸的醫用齒輪鉗給我消毒,結果把我疼得——”
“還不是因為你逞能!”林晚星打斷他,耳尖卻微微發燙。記憶裡的實驗室,程野把她護在身後時,後背的白襯衫洇開的血漬,和此刻他手腕的疤痕重疊成同一個形狀。原來有些傷口,早在時光的齒輪裡,就注定要成為彼此的印記。
地板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不是末日的震顫,而是消防車雲梯撞上鐘樓外牆的聲響。林晚星透過破碎的窗玻璃望去,穿橙色製服的救援人員正仰頭望著他們,對講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驚呼:“樓頂有人!兩個幸存者!”
“該下去了。”程野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木屑,指尖掠過她後頸時,胎記的藍光輕輕一顫。兩人相視而笑,像回到了小時候躲在實驗室閣樓,被家長發現前的最後一刻——緊張,卻又帶著劫後餘生的篤定。
沿著螺旋樓梯往下走時,林晚星忽然發現每級台階的磚縫裡都嵌著細碎的藍光。那是永動計劃崩塌時散落的靈魂碎片,此刻正像螢火蟲般明明滅滅。走到第三十七級台階,程野忽然停住腳步,彎腰撿起半張燒焦的圖紙——是父親實驗室的坐標圖,角落畫著個小齒輪,裡麵歪歪扭扭寫著“給晚星的生日禮物”。
“你記不記得,每年生日爸爸都會送你齒輪形狀的發卡?”程野的聲音忽然輕了,“其實每隻發卡裡都藏著定位芯片,他總說‘我們的小齒輪不能丟在時光的夾縫裡’。”
林晚星的指尖撫過圖紙上的小字,忽然想起去年生日收到的銀齒輪發卡,此刻正躺在花店的首飾盒裡。原來父輩的愛,早就在時光的齒輪上刻下了溫柔的紋路,哪怕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指引他們找到彼此。
樓下的街道已經聚滿了人。當林晚星和程野從鐘樓正門走出時,歡呼聲混著救護車的鳴笛湧來。有人認出了他們——是花店那個總帶著笑的姑娘,和巷尾畫齒輪素描的少年。此刻他們相握的手上,雙生齒輪的光痕還在若隱若現,卻不再讓人害怕,反而像枚帶著溫度的勳章。
“程風呢?”在臨時醫療站處理傷口時,林晚星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的問題。
程野望著窗外正在拆除的機械守衛,眸色暗了暗:“他的機械身體在數據流崩塌時碎成了齒輪零件,但懷表鏈還卡在鐘樓的齒輪組裡。”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半枚扭曲的齒輪,邊緣刻著程風的名字,“爸爸說過,每個齒輪都該有停止轉動的時刻。”
暮色漫上鐘樓時,兩人又回到了那間滿是晨光的頂樓。程野從背包裡翻出急救箱,替林晚星處理掌心的擦傷。碘伏棉簽觸碰皮膚時,她忽然看見窗外飄起了細雪——不是機械裝置的藍光,而是真正的、帶著涼意的春雪。
“看。”程野指著遠處的永動科技大廈。曾經的藍光巨塔正在緩緩崩塌,卻有無數光點從廢墟中升起,像被釋放的蒲公英。那些光點飄到鐘樓頂端時,竟彙聚成了雙生齒輪的形狀,在雪幕中輕輕旋轉,最終化作兩行小字:「時光的齒輪從不憐憫眼淚,但會記住相握的雙手」。
雪越下越大,卻不覺得冷。林晚星靠在程野肩上,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和鐘樓地底傳來的齒輪轉動聲奇妙地重合。原來所謂的永動計劃,從來都不是讓時間永恒,而是讓某些瞬間,在相愛的人心中,成為永遠停駐的晨光。
“明天去花店吧。”她忽然說,“我想把那束向日葵擺在窗台,就像三年前你第一次來買花時那樣。”
程野低笑出聲,指尖劃過她手背上的齒輪光痕:“那時我就想,怎麼會有比向日葵更亮的姑娘呢?原來你早就是刻在我基因裡的,逆時齒輪的密鑰。”
雪停時,鐘樓的銅鐘再次敲響。這一次,鐘聲裡沒有倒計時的緊迫,隻有時光重新流動的溫柔。林晚星望著程野替她包紮好的手,忽然明白:有些故事,從胚胎時期就寫下了開頭;有些羈絆,早在齒輪開始轉動前,就注定要在時光的隙間,綻放出最明亮的晨光。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在齒輪與藍光的餘韻裡,在相握的手掌間,在每個即將到來的、帶著花香與晨光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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