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機突然轉過來,女記者舉著話筒湊到林晚星嘴邊:請問您和程先生是怎麼想到要傳承這門手藝的?林晚星剛要說話,就被程野往嘴裡塞了塊熱糖,格桑花的紋路燙得舌尖發麻。
因為甜啊。程野搶在她前麵開口,喉結上下滾了滾,秦奶奶說,日子苦的時候,就得有點甜撐著,這糖模子刻的不隻是花,是盼頭。他往模子裡倒糖漿,銀粉在火光裡閃閃發亮,就像我爺爺刻給秦奶奶的糖,甜了一輩子。
人群裡突然有人哭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正用手絹擦眼睛。我認得這模子,她顫巍巍地指著程野手裡的銅玩意兒,五十年前我在這兒買過奶糖,就是這花紋,花心還刻著個星字,跟我家老頭子當年送我的一模一樣......
林晚星突然想起秦奶奶日記裡的話:好糖要分給懂甜的人。她往老奶奶手裡塞了塊新壓的奶糖,看著那布滿皺紋的手慢慢剝開糖紙,陽光照在糖塊上,格桑花的紋路清晰得像昨天剛刻的。
電視台的人走時,程野往他們攝像機包裡塞了袋奶糖。冷的時候吃塊,他撓著頭笑,軍綠色衝鋒衣上沾著的糖渣蹭在攝像機上,比暖寶寶管用。女記者突然回頭問:你們打算一直守著這供銷社嗎?
程野的目光落在林晚星臉上,她正蹲在地上數糖紙,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跟照片裡的秦奶奶重合在一起。守著,他的聲音突然亮起來,像熬開的糖漿,我爺爺守了一輩子,到我這兒,還得接著守,守著糖模子,守著......他往林晚星那邊揚了揚下巴,守著她。
秦硯舉著手機跳起來:野哥你太帥了!這句話絕對能上熱搜!他突然一聲捂住腳,是被顆滾落在地的奶糖硌著了,這糖硬得跟石頭似的,能當傳家寶了。
林晚星把最後塊奶糖放進玻璃罐,突然發現罐底刻著行小字,是用指甲慢慢劃出來的:程野愛林晚星,刻在糖罐底,甜到骨子裡。字跡還很新,邊緣的糖渣沒被磨掉,一看就是剛刻的。
程野你......她轉身時撞進個帶著奶糖味的懷抱,程野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裡混著桂花香。秦奶奶說的,他說話時胸腔在震動,重要的話得刻在硬地方,風吹雨打都磨不掉。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歸墟河的冰麵反射著陽光,亮得晃眼。賣年畫的老李頭又推著車回來了,車鬥裡多了張新印的年畫,畫著穿紅棉襖的姑娘舉著糖模子,小夥子往她嘴裡塞糖,黑貓蹲在旁邊舔爪子上的糖渣。
給你們送年畫來了!老李頭把年畫往門上貼,糨糊在寒風裡凍得結了層薄冰,記者剛才跟我訂了一百張,說要掛在編輯部,沾沾你們的甜氣!他的手剛離開,年畫就被風吹得卷起來,露出後麵程爺爺當年寫的春聯,紅紙已經脆得像糖紙。
林晚星突然想去歸墟河看看。程野找了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後座綁著棉墊,是秦奶奶連夜縫的,上麵繡著兩朵纏繞的格桑花。坐穩了。他往車把上綁了袋奶糖,鈴鐺響時糖紙嘩啦啦的,像誰在撒星星。
自行車剛拐過供銷社的牆角,就看見賣糖葫蘆的大爺舉著靶子站在老槐樹下,冰糖殼在陽光下亮得像玻璃糖紙。程小子!大爺往林晚星手裡塞了串山楂,給你倆的,沾沾喜氣!山楂上的糖衣沾在指尖,甜得發黏。
歸墟河的冰麵上有人在滑冰,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程野車筐裡奶糖的甜香。林晚星突然指著冰麵中央:你看那是不是秦奶奶說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從冰裡伸出來,像誰把糖模子插在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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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突然刹車,自行車在雪地上滑出老遠才停下。下去看看。他扶著林晚星踩在冰麵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咬碎了凍硬的奶糖。老槐樹的樹洞裡藏著個鐵皮盒,鎖扣上纏著圈紅繩,跟照片裡秦奶奶辮梢的紅繩一模一樣。
這是......林晚星剛碰到鐵皮盒就叫起來,是張奶奶說的那對戒指!程野掏出鑰匙時手在抖,去年在倉庫找到的那把刻著字的舊鑰匙,居然正好插進鎖孔,一聲脆響,像顆糖在舌尖化開。
盒子裡鋪著塊紅綢布,兩枚銀戒指躺在裡麵,內側的和字被磨得發亮,卻依然能看出刻痕裡嵌著的銀粉。林晚星剛把戒指戴在手上,就發現綢布角落裡繡著行小字:1959年春,藏於歸墟河老槐下,等程家小子娶媳婦時挖。
六十年了......程野的聲音有點抖,把另一枚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像為她量身定做的,我爺爺真能藏。林晚星突然笑出聲,指著他凍紅的耳朵:你跟你爺爺一樣,藏點啥都臉紅。
冰麵突然傳來聲,程野一把將林晚星拽到岸邊。開春了冰要化,他往她手心裡哈氣,戒指在陽光下暖得發燙,秦奶奶說等冰化了,歸墟河會開好多格桑花,像咱們糖模子裡刻的那樣。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的兜裡鼓鼓囊囊的,裝著新壓的奶糖,裝著程野偷偷塞的毛線兔子,裝著那對藏了六十年的銀戒指。風從耳邊吹過,帶著糖紙嘩啦啦的響,像誰在哼首老掉牙的歌,歌詞裡全是甜。
供銷社的燈已經亮了,秦硯舉著個大紅燈籠站在門口,棉鞋上的雪水在門檻上凍成了冰。野哥星姐你們可回來了!他往屋裡拽他們,秦奶奶熬了甜酒蛋,說要給你們暖暖身子!
火爐上的鋁鍋冒著白氣,甜酒的香味混著奶糖的甜,在屋裡繞來繞去。秦奶奶往林晚星碗裡臥了倆雞蛋,蛋黃流出來時裹著糖渣,像融化的琥珀。丫頭嘗嘗,她往程野背上拍了一巴掌,跟當年我給你爺爺做的一個味兒,就是不知道你小子有沒有他當年的本事,能讓丫頭甜一輩子。
程野的臉瞬間紅透了,埋頭扒拉甜酒蛋時,銀戒指掉進碗裡,發出叮當響。林晚星撈起來時發現,戒指內側新刻了個小小的糖模子圖案,刻痕裡還沾著點紅糖渣,像顆沒化開的甜。
窗外的月光透過結著冰花的玻璃照進來,在滿地糖紙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晚星看著程野認真啃雞蛋的側臉,看著火爐上咕嘟冒泡的甜酒,突然覺得,這老供銷社裡的甜,是會傳代的,從程爺爺刻在糖模子裡的牽掛,到程野藏在糖罐底的心意,一輩傳一輩,甜得紮實,甜得綿長。
程野突然往她碗裡夾了塊糖,格桑花的紋路在甜酒裡慢慢舒展開。秦奶奶說,他的聲音混著雞蛋黃的綿密,這糖得兩個人分著吃,才夠甜。林晚星剛要說話,就被他塞了勺甜酒,暖乎乎的甜從舌尖一直流到心裡,像揣了個小太陽。
秦硯舉著相機靠在門框上,快門聲輕得像片糖紙落地。他看著火爐邊依偎的兩個人,看著那對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銀戒指,突然覺得,這老供銷社裡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往後的日子,會像那熬了五層的糖,一層比一層甜,一層比一層暖。
夜漸漸深了,歸墟河的水聲從窗縫裡鑽進來,混著屋裡的甜酒香。林晚星握著程野的手,看著他手背上新舊交錯的燎泡,突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好糖得用熱模子壓,日子得熱乎著才像樣。
她往程野嘴裡塞了塊新壓的奶糖,在越來越濃的甜香裡,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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