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把破捷達停在牛肉麵攤子對麵的樹蔭下,拉手刹的時候差點把那根鬆垮的拉杆拽下來。他扭頭看林晚星,發現她正盯著車窗上貼著的奧特曼貼紙笑,那是上次胖子兒子硬貼上去的,醜得他一直想撕,現在倒覺得挺順眼。
“笑啥?”程野撓撓頭,手心裡還沾著點洗車時沒擦乾淨的泡沫。
“沒笑啥,”林晚星指著貼紙歪頭看他,“這奧特曼跟你早上穿的t恤是同款吧?”
程野臉一熱,發動車子時忘了掛空擋,引擎突突地吼了兩聲。他趕緊熄火,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時手都在抖:“下來吧,這家店得搶座,去晚了隻能蹲馬路牙子上吃。”
林晚星剛站穩,就被一陣牛肉湯的香味裹住了。巷子口的老張牛肉麵攤子支著藍白條紋的大帳篷,鐵鍋裡翻滾的牛骨湯冒著白汽,老板老張正揮著長柄勺往碗裡舀湯,油星子濺在黢黑的圍裙上,看著就夠味。
“張叔,兩碗牛肉麵,加肉加蛋!”程野扯開嗓子喊,拉著林晚星往帳篷底下鑽。帳篷裡擺著八張折疊桌,已經坐滿了大半,光著膀子的大哥呼嚕嚕吸著麵條,穿校服的學生埋著頭啃鹵蛋,混著風扇吱呀的轉動聲,熱鬨得像個小集市。
“程小子,今兒帶對象來啦?”老張隔著蒸騰的熱氣衝他笑,手裡的勺子在鍋沿磕了磕,“加不加蔥花?”
程野剛想說不加,林晚星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多加兩勺,我喜歡吃。”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見林晚星盯著鍋裡飄著的蔥花,眼睛亮閃閃的。以前跟哥們兒來吃,總覺得蔥花礙事,今天倒覺得那點綠生生的顏色挺好看。
“那就多加兩勺!”程野嗓門更大了,拉著林晚星往角落的空桌走。桌子上還留著上一桌的湯汁,他趕緊抽了幾張紙巾使勁擦,擦得桌麵都發白。
“坐吧,我去端麵。”程野剛要起身,就被林晚星按住了。她從背包裡掏出包濕紙巾,抽出一張遞給他:“擦擦手,看你手上還有泡沫呢。”
程野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沾著點白花花的東西。他接過濕紙巾胡亂擦著,聽見林晚星在旁邊笑:“你早上洗車了?我看儀表盤都能照見人影了。”
“嗯,”程野含糊應著,心裡有點發飄。他其實不光洗了車,還把副駕的腳墊刷了三遍,連座位底下的煙蒂都撿得乾乾淨淨,就怕她覺得埋汰。
“程小子,麵來咯!”老張端著兩個大海碗過來,碗沿還沾著點紅油。程野趕緊伸手去接,碗底燙得他一哆嗦,林晚星伸手過來幫忙,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像觸電似的趕緊縮回去。
兩大碗牛肉麵擺在桌上,麵條根根分明,上麵鋪著厚薄均勻的牛肉片,鹵蛋在碗邊打轉,蔥花浮在金黃的湯麵上,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林晚星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根麵條吹了吹,放進嘴裡眼睛一亮:“好吃!湯好鮮啊!”
程野看著她滿足的樣子,突然覺得這碗麵比平時香十倍。他也挑起麵條往嘴裡送,牛肉的嫩,麵條的筋道,還有蔥花那點微辣的香,混在一起熨帖得胃裡暖暖的。
“我第一次來吃的時候,”程野吸溜著麵條開口,“還是跟我奶奶來的。那時候這攤子就一個小馬紮,我奶奶舍不得加肉,就給我點了碗素麵,她自己啃乾饅頭。”
話說出來他才有點後悔,跟小姑娘說這些乾啥。林晚星卻沒說話,隻是把自己碗裡的牛肉片夾了一半給他:“我吃不了這麼多,你多吃點。”
程野看著碗裡堆起來的牛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點甜。他趕緊夾了個鹵蛋給她:“這個鹵蛋入味,你吃。”
兩人頭對頭吃著麵,帳篷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林晚星的發梢上。程野偷偷看她,發現她吃麵的時候會先把蔥花挑到勺子裡,攢夠了一口再吃,像隻攢糧食的小鬆鼠。他忍不住笑出聲,被林晚星瞪了一眼:“笑啥?”
“沒笑啥,”程野趕緊低頭喝湯,熱湯燙得他嗓子眼發麻,“就是覺得……你吃蔥花的樣子挺好看。”
林晚星的臉騰地紅了,低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耳朵尖卻紅得透亮。程野看著她的樣子,心裡甜滋滋的,覺得這碗牛肉麵比啥山珍海味都強。
吃到一半,旁邊桌的大哥手機響了,接起來就吼:“啥?老王頭又跟人搶廣場舞地盤了?等著,我這就過去!”說著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就往外衝,凳子被帶得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程野眼疾手快地扶住差點被帶倒的桌子,林晚星嚇得往他這邊縮了縮。等那大哥跑遠了,她才吐了吐舌頭:“好凶啊。”
“這大哥人挺好的,”程野笑著把翻倒的凳子扶起來,“上次我車在巷口拋錨,還是他幫我推到修車鋪的。”
林晚星眨眨眼:“你好像跟誰都認識。”
“在這片混久了唄,”程野撓撓頭,“以前總跟人打架,後來幫張叔看攤,給李嬸搬煤氣罐,慢慢就都熟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滿背的傷疤,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怕她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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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卻沒注意這些,隻是指著街對麵的修鞋攤:“那修鞋的大爺,上次我鞋跟掉了,他幫我釘好沒收錢,說看我是學生。”
“王大爺就這樣,心軟。”程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他兒子跟我以前是工友,後來去南方打工了,就剩他一個人在這擺攤。”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說巷口賣水果的阿姨總把快壞的果子便宜處理,說樓裡的張奶奶總給流浪貓喂貓糧,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覺得比任何情話都投機。
吃完麵,程野搶著付錢,掏出錢包時,裡麵的零錢嘩啦嘩啦掉出來。老張笑著擺手:“算叔的,下次帶對象來再給錢。”
“那哪行!”程野硬把二十塊錢塞給老張,拉著林晚星往外走。剛走出帳篷,就聽見老張在後麵喊:“晚上過來吃炒麵啊!給你們多加倆蛋!”
程野回頭擺擺手,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林晚星突然停下腳步,從背包裡掏出個小盒子遞給他:“給你的。”
盒子是粉色的,上麵還係著個蝴蝶結。程野接過來,手指捏著盒子邊緣,緊張得手心冒汗:“這是……啥啊?”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林晚星仰頭看他,眼睛彎成了月牙。
程野小心翼翼地解開蝴蝶結,打開盒子,裡麵是塊手表。表盤是黑色的,表帶是棕色的皮質,看著簡單大方。他記得上次在商場,他盯著櫥窗裡的手表看了半天,那時候林晚星就在旁邊。
“你……”程野喉嚨有點發緊,不知道該說啥。他長這麼大,除了奶奶,還沒人送過他這麼貴重的東西。
“上次看你總看手機時間,”林晚星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就想著給你買塊表。不貴重的,打折的時候買的。”
程野把手表拿出來,表帶還帶著點她手心的溫度。他笨手笨腳地往手腕上戴,表扣怎麼也扣不上,急得額頭冒汗。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伸手幫他扣。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癢癢的,像有小蟲子在爬。程野屏住呼吸,看著她低垂的睫毛,陽光落在她的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林晚星幫他扣好表扣,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兩人都愣了一下。巷子裡的風帶著點熱意吹過來,吹起林晚星的一縷頭發,拂過他的臉頰,軟軟的,像。
程野的心跳突然變得飛快,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指尖軟軟的,被他一握就蜷了起來。
“走吧,去看電影。”程野的聲音有點抖,拉著她往捷達車那邊走。兩人的手就這麼牽著,一步一步地走在樹蔭下,影子被拉得長長的,纏在一起。
程野偷偷看她,發現她低著頭,嘴角卻揚得老高。他忍不住握緊了點,心裡甜滋滋的,覺得這手牽多久都不夠。
到了電影院,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小時。程野去買票,林晚星在旁邊的小賣部看零食。等他拿著票回來,發現她手裡拎著個袋子,裡麵裝著兩桶爆米花,還有一瓶可樂。
“給你。”林晚星把可樂遞給他,“冰的,解暑。”
程野接過來,可樂瓶上全是水珠,涼絲絲的。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氣泡在喉嚨裡炸開,涼得他打了個哆嗦,逗得林晚星直笑。
“看啥電影啊?”林晚星湊過來看他手裡的票。
“就那個……《星空下的約定》,聽胖子說挺好看的。”程野有點不好意思,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啥電影好看,就隨便買了個愛情片。
林晚星看著票上的名字,眼睛亮了亮:“我知道這個!上次跟室友想來看,結果沒買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