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老槐樹影落在地上,晨露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林晚星走得慢,總在踩著程野影子時偷偷笑,他索性放慢腳步等她,胳膊偶爾碰著她的胳膊,像碰著塊暖乎乎的棉花。
到廟會入口時天剛亮透,賣糖畫的老師傅正支攤子,銅鍋裡的糖稀熬得金黃,舀一勺在青石板上畫了隻小兔子,引得幾個小孩圍著喊。師傅,畫朵小雛菊!林晚星拽著程野跑過去,布兜裡的薄荷糖響。
老師傅眯著眼笑:小姑娘真俊。舀了勺糖稀手腕一轉,三兩下就畫出朵帶著露珠的小雛菊,還在花莖上畫了隻小蝴蝶。林晚星舉著糖畫舍不得吃,糖稀涼了變硬,甜香卻飄了一路。
套圈攤子果然在老槐樹下,陳爺爺正跟攤主嘮嗑,看見他倆就喊:這兒呢!我占了好位置!攤主是個絡腮胡大哥,看見程野手裡的布包笑:新換的硬幣?我這圈子新做的,滑溜,扔時悠著點。
程野剛要掏錢買圈,陳爺爺就拍著他肩膀笑:早給你買了!五十個圈,夠你套了!老爺子從兜裡掏出把竹圈往他手裡塞,竹條磨得光溜,帶著點竹子的清香。
林晚星踮著腳往攤子裡頭瞅,最裡麵擺著個半人高的兔子玩偶,白絨毛上沾著點灰塵,卻還是瞪著紅眼睛瞅人。程野哥,那個!她拽著他胳膊晃,辮子上的粉綢帶蹭著他手背。
程野捏緊竹圈往前走,陳爺爺在後麵喊:瞄準底座!彆慌!他深吸口氣,手腕一甩,竹圈地飛出去,擦著兔子耳朵落在地上。林晚星一聲,從布兜裡掏了顆薄荷糖塞他嘴裡:含著,彆慌。
薄荷糖涼絲絲的,程野嚼了嚼,又扔出個圈——這次落在了兔子旁邊的瓷娃娃上。攤主大哥笑:小夥子手穩,就是差口氣。林晚星突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往左邊挪半步,我瞅著底座在那邊。
她說話時的熱氣吹在他耳廓上,程野心裡一麻,依著她的話挪了半步。這次竹圈飛出去時帶著風,一聲落在兔子底座上,圈兒穩穩地套住了!
中了!陳爺爺拍著手喊,林晚星跳起來抱住程野胳膊,布兜裡的薄荷糖撒了一地。程野低頭看她時,她正舉著糖畫笑,眼睛亮得像剛洗過的星星,辮梢的粉綢帶沾著片槐樹葉都沒察覺。
攤主大哥把兔子玩偶抱過來,毛乎乎的一大隻,程野接過來往林晚星懷裡塞:抱著。她剛接過去就喊沉,卻把臉埋在兔子絨毛裡笑,糖畫的甜香蹭在玩偶耳朵上。
旁邊捏麵人的攤子圍了群人,老師傅正捏個孫悟空,金箍棒做得亮晶晶的。林晚星拽著程野往那邊走,懷裡的兔子玩偶蹭著他胳膊。師傅,捏個小雛菊行嗎?她把糖畫舉給老師傅看。
老師傅剛點頭,就聽見有人喊:小程!晚星!回頭一看是胖嬸,手裡舉著個相機,脖子上還掛著串糖葫蘆,快過來!我給你倆拍照片!
陳爺爺和張大爺也跟著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擺位置——讓程野站在老槐樹下,林晚星站他旁邊,懷裡抱著兔子玩偶。胖嬸舉著相機喊:笑一個!程野剛咧開嘴,林晚星突然往他身邊靠了靠,胳膊碰著他胳膊,小聲說:我辮子歪了。
他伸手幫她把辮子捋順,指尖蹭過粉綢帶時,相機響了一聲。胖嬸舉著相機笑:拍上了!準好看!
太陽慢慢升起來,廟會的人越來越多。賣風車的大爺舉著串彩色風車跑,嘩啦啦響;炸油條的攤子飄著油香,引得人直咽口水;還有個賣泥哨的小孩,吹著的響,跟陳爺爺給林晚星的那個木頭哨子一個調。
程野給林晚星買了串糖球,山楂裹著糖霜,她咬一口眯起眼:比胖嬸買的甜。他幫她擦掉嘴角的糖霜,看見她發辮上彆著的銅絲小雛菊沾了點糖渣,伸手摘下來舔了舔——甜的。
林晚星臉地紅了,往兔子玩偶後麵躲,卻被他拽住了手腕。手鏈上的玻璃珠在陽光下轉著光,他低頭問:去河邊走走不?陳爺爺說河邊的蘆葦開花了,好看。
她了一聲,兩人抱著兔子玩偶往河邊走。晨露打濕了草地,踩上去軟乎乎的。蘆葦叢裡的白絮飄起來,落在林晚星的發辮上,程野伸手幫她摘時,她突然抬頭看他:程野哥,你說那照片洗出來,能貼在鋪子的櫃台上不?
程野捏著她發梢的白絮笑,貼最大的那張。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林晚星往他身邊靠了靠,懷裡的兔子玩偶被風吹得晃了晃。程野低頭時,看見她手腕上的銅絲手鏈蹭著兔子的絨毛,玻璃珠亮得像藏了片星空。
他突然想起桃木盒子裡的襯衫,想起布兜裡的硬幣,想起張大爺的糖火燒和陳爺爺的小板凳——這些攢了一路的暖乎事兒,都像晨露裡藏著的期待,亮晶晶的,甜滋滋的。
程野哥。林晚星突然拽了拽他胳膊,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是顆用糖紙包的薄荷糖,含著,風涼。
程野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涼絲絲的甜混著河風的香。他伸手牽了她的手,她的指尖涼,卻乖乖地跟他攥著。蘆葦叢的白絮又飄起來,落在兩人手背上,像撒了把星星。
遠處廟會的喧鬨聲飄過來,混著賣糖畫的吆喝和風車的嘩啦啦響。程野低頭看林晚星,她正咬著唇笑,辮子上的粉綢帶在風裡飄,懷裡的兔子玩偶瞪著紅眼睛,像在瞅著他倆笑。
他突然覺得,這日子就像攢滿了歡喜的布兜,不管裝著啥,都是暖乎的。而藏在晨露裡的那些期待——比如貼在櫃台的照片,比如冬天一起穿的棉拖鞋,比如往後每個趕廟會的日子——好像都在風裡輕輕晃,等著慢慢變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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