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把最後一縷深灰色棉線繞在梭子上時,窗外的日頭已經歪到西邊了,金晃晃的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織出格子紋,落在林晚星垂著的發梢上,連她發間沾著的幾根棉絮都透著暖。
“織完這幾針就歇會兒?”程野把梭子遞過去,指尖蹭到她微涼的手背,又趕緊縮回來——這丫頭一織起毛衣就忘了時間,手凍得發僵都不吭聲。
林晚星頭也沒抬,手裡的針“嗒嗒”戳著毛線,織出的紋路整整齊齊:“快啦快啦,就差袖口這圈了,織完正好能給你比量比量。”她說話時嘴角翹著,發辮上的粉綢帶隨著動作輕輕晃,昨天程野給她買的粉紅頭繩,今天也係在了辮梢,兩根粉帶子湊在一起,看著就甜。
黃毛小狗不知啥時候醒了,從墊子上爬起來,搖著尾巴湊到林晚星腳邊,用腦袋蹭她的褲腿。林晚星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饞啦?等會兒給你掰點蔥油餅,昨天張大爺給的野栗子也煮上,讓你也嘗嘗甜。”
程野聽著這話,起身往灶台那邊走:“我去燒水煮栗子,再把蔥油餅熱一熱,省得你織完又喊餓。”他剛拿起水壺,就瞥見櫃子上放著的野栗子袋——張大爺給的袋子是粗布縫的,上麵還繡著朵小梅花,袋子口紮得緊實,倒出來時栗子個個圓滾滾的,帶著點山裡的泥土氣。
“這栗子看著就好,煮出來肯定麵。”程野挑了幾個個頭大的,放在清水裡洗了洗,剛要往鍋裡放,就聽見林晚星喊他:“程野哥!快過來!毛衣織好啦!”
他擦了擦手跑過去,就看見林晚星舉著件深灰色毛衣站在那兒,毛衣織得厚實,領口和袖口都縫了圈淺灰色的邊,跟林晚星新棉襖的領口顏色正好配。“你試試!”林晚星把毛衣往他懷裡塞,眼睛亮晶晶的,“我照著你上次穿的那件舊毛衣量的尺寸,應該合身。”
程野趕緊套上,胳膊一伸,袖子不長不短正好到手腕,領口也不勒,貼在身上暖乎乎的,還帶著點林晚星身上的皂角香。“咋樣咋樣?”林晚星繞著他轉了圈,伸手拽了拽毛衣下擺,“是不是正好?我就說我量得準。”
“準!太準了!”程野低頭摸了摸毛衣的紋路,心裡軟得像煮透的栗子,“咱們晚星手真巧,比鎮上織毛衣的阿姨織得還好。”他這話沒摻假——這毛衣針腳密,紋路齊,連袖口的收針都看不見線頭,比他那件穿了兩年的舊毛衣強太多了。
林晚星被誇得臉發紅,低頭摳著毛衣邊:“你喜歡就好,等天再冷點,你穿這個去進貨,就不怕凍著了。”她突然想起啥,跑到櫃台那邊翻了翻,拿出雙半舊的棉鞋:“對了程野哥,這個給你。”
程野接過來一看,是雙黑色棉鞋,鞋麵上有點磨白,鞋底卻還厚實,裡麵的棉花看著也蓬鬆。“這是我爸以前穿的,他腳比你小一點,我去年冬天給改了改,加了點新棉花。”林晚星蹲下來,拉著他的褲腿比了比,“你試試,應該能穿。你那雙舊棉鞋鞋底都裂了,上次下雪我看見你鞋底滲雪水了。”
程野心裡“咯噔”一下,他自己都沒在意的事兒,林晚星倒記著。他趕緊脫了鞋穿上,棉鞋裹著腳暖乎乎的,大小正合適,走了兩步,鞋底也不滑。“暖和!太暖和了!”程野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咱們晚星真是我的貼心人,啥都想著我。”
林晚星站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棉絮:“那當然啦,你是我程野哥嘛。”她說完就往灶台那邊跑:“栗子該煮好了吧?我聞著香味了。”
程野跟過去,就看見鍋裡的栗子已經裂開了口,冒著熱氣,甜香味飄得滿鋪子都是。他關火,用勺子把栗子撈出來,放在盤子裡:“等涼會兒再吃,彆燙著嘴。”林晚星點點頭,卻忍不住拿了個,吹了吹就剝殼,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來:“好吃!比鎮上賣的糖炒栗子還甜!”
黃毛小狗蹲在旁邊,尾巴搖得更歡了,爪子扒著程野的褲腿。程野笑著掰了個栗子仁,遞到它嘴邊,它立馬叼著咽下去,又湊過來要。“饞狗!”林晚星笑著點了點它的鼻子,又拿了個栗子剝給它。
兩人一狗正吃著栗子,就聽見巷口傳來“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接著是王嬸的大嗓門:“小程!晚星!在家沒?”
程野趕緊迎出去,就看見王嬸騎著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個大布包。“王嬸,您咋來了?”程野幫她把布包卸下來,沉甸甸的。王嬸擦了擦汗,笑著說:“這不前兩天回娘家,我媽給我裝了點紅薯乾,還有點自家醃的鹹菜,想著你們倆鋪子裡忙,肯定沒工夫弄這些,就給你們送點來。”
林晚星也跑出來,接過王嬸手裡的布包,裡麵的紅薯乾透著甜香,鹹菜還帶著點辣油的香味:“謝謝王嬸!您總是想著我們。”
“跟嬸客氣啥!”王嬸看見程野身上的毛衣,眼睛一亮,“哎喲,小程這毛衣新織的吧?真好看!是晚星織的?”林晚星點點頭,臉又紅了。王嬸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丫頭手真巧!比我家那丫頭強多了,她連針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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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門口嘮了會兒,王嬸又說:“對了小程,下周鎮上有個物資交流會,聽說來了不少外地的商販,有賣布料的,還有賣零食的,你倆要是有空,去逛逛唄,說不定能淘著好東西。”
程野心裡一動,轉頭看了看林晚星:“好啊,到時候我們去看看。”林晚星也點頭:“我還沒去過物資交流會呢,聽說可熱鬨了。”
王嬸又囑咐了兩句,說自行車胎有點漏氣,要去修自行車,就騎著車走了。程野把紅薯乾和鹹菜放進櫃子裡,笑著對林晚星說:“下周咱們去交流會,給你買塊新布料,再給你買串糖葫蘆,好不好?”
“好!”林晚星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想看看有沒有賣的,上次趕集沒看著。”
“行,都給你買。”程野揉了揉她的頭發,心裡盤算著——下周去交流會,得早點起,先去給林晚星買,再去看布料,她上次說喜歡淺藍色的布,到時候得好好挑挑。
晚飯吃的是蔥油餅配蘿卜乾,還有煮栗子。林晚星吃得香,一口氣吃了兩張餅,還剝了好幾個栗子。程野看著她吃,自己都覺得飽了,時不時給她遞杯水,怕她噎著。
吃完晚飯,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林晚星要回家,程野幫她把圍巾圍好,又把剩下的紅薯乾裝了小半袋:“回去給阿姨帶回去,讓她也嘗嘗。”
林晚星接過袋子,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煮栗子:“你晚上要是餓了,就吃個栗子,比吃糖健康。”程野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巷口走。黃毛小狗跟在旁邊,爪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
快到林晚星家樓下時,就看見她媽站在樓道口,手裡拿著個手電筒。“晚星,回來啦?”阿姨接過林晚星手裡的袋子,笑著對程野說,“小程,快上來坐會兒,我剛煮了點薑茶,喝了暖和。”
程野趕緊擺手:“不了阿姨,太晚了,我還得回鋪子裡,黃毛還在樓下呢。”阿姨也不勉強,從兜裡掏出個布包遞給程野:“這裡麵是我白天做的紅糖饅頭,你拿回去,明天早上熱著吃,比吃餅方便。”
程野接過布包,心裡暖乎乎的:“謝謝阿姨,您太費心了。”
林晚星跟她媽上樓前,回頭對程野揮揮手:“程野哥,明天見!彆忘了咱們下周去交流會!”程野點點頭:“忘不了,明天一早我去叫你。”
看著林晚星上樓,程野才轉身往鋪子裡走。懷裡的紅糖饅頭還熱著,手裡的栗子也帶著溫度,他剝開栗子咬了一口,甜得心裡發顫——自從來到這條巷子,他就像有了家,有林晚星陪著,有巷子裡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照著,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孤零零的程野了。
回到鋪子裡,黃毛小狗趕緊湊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腿。程野把紅糖饅頭放在盤子裡,又給黃毛倒了點狗糧,然後坐在小床上,摸了摸身上的毛衣——這毛衣貼在身上暖,心裡更暖。他想起林晚星蹲在地上給他改棉鞋的模樣,想起她織毛衣時專注的眼神,忍不住笑起來。
他從櫃子裡拿出張紙,又找了支鉛筆,開始盤算下周去交流會要帶的東西:要帶個布袋子,裝買的東西;要多帶點錢,給林晚星買布料和零食;還要早點起,彆去晚了人太多……他寫著寫著,就想起林晚星吃到時開心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夜深了,巷子裡的路燈滅了,鋪子裡隻剩下桌上的小台燈亮著。程野把紙疊好,放在枕頭底下,又給黃毛蓋了點小毯子,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夢裡好像又看見林晚星站在物資交流會上,手裡舉著,笑著朝他跑過來,發辮上的粉紅頭繩飄得特彆好看。
第二天一早,程野醒得格外早。他把紅糖饅頭熱了熱,又煮了點粥,剛盛到碗裡,就聽見巷口傳來林晚星的聲音:“程野哥!我來啦!”
他趕緊迎出去,就看見林晚星背著個布包,手裡還拿著個油紙包:“程野哥,我媽早上炸了油條,咱們一起吃!”她說話時,發梢還沾著點水汽,眼睛亮得像早上的太陽。
“好!”程野接過油紙包,裡麵的油條還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兩人坐在小桌子旁,吃著油條喝著粥,黃毛小狗蹲在旁邊,眼睛盯著油條,程野掰了點油條渣給它,它立馬叼著吃起來。
“程野哥,咱們今天上午乾啥呀?”林晚星喝了口粥,抬頭問他。程野想了想:“昨天張大爺給的野栗子還有不少,咱們今天上午把栗子剝了,曬點栗子乾,留著以後吃。下午我去進點貨,你在家看著鋪子,好不好?”
“好!”林晚星點點頭,“剝栗子我拿手,上次我媽教過我,用熱水泡一會兒就好剝了。”
吃完早飯,程野就燒了壺熱水,把栗子泡在盆裡。林晚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盆旁邊,開始剝栗子。她剝得認真,指甲縫裡都沾了點栗子皮的顏色,剝好的栗子仁放在盤子裡,個個完整。
程野坐在她旁邊,幫她把剝好的栗子仁攤在竹篩子上,放在窗戶邊曬太陽。“你慢點開,彆剝到手了。”程野看著她的手指,有點擔心——栗子殼硬,彆紮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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