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巷口的老槐樹,程野就醒了。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帶著點涼,他摸了摸枕邊的蘋果——是林晚星媽昨晚給的,還帶著點餘溫。黃毛蜷在床腳,脖子上的銅鈴鐺隨著呼吸輕輕晃,沒出聲,倒比平時安分不少。
程野輕手輕腳起身,疊被子時特意把林晚星上次織錯針的那條圍巾搭在床頭——小姑娘上次看見他把圍巾當枕頭,噘著嘴說“要曬過太陽才軟和”,今天正好趕上晴天,得讓太陽把絨線烘得暖乎乎的。
灶房裡的鋁鍋還沾著昨天煮糖水的甜香,程野舀了瓢井水刷鍋,剛點上煤爐,就聽見巷口傳來“叮鈴叮鈴”的響聲——不是黃毛的鈴鐺,是林晚星的自行車,車把上還掛著個布包,一晃一晃的。
“程野哥!我來啦!”人還沒進院,聲音先撞進來。林晚星推著車跑進門,辮子上換了個鵝黃色的發卡,是上次鎮上趕集時念叨過的樣式,“我媽說今天太陽好,讓我把你那床厚被子抱來曬,你看!”她拽了拽布包,裡麵裹著的被子角露出來,是程野去年縫的藍布被麵,邊角都磨白了。
程野趕緊接過來,被子沉乎乎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舊棉絮香:“咋還讓你抱這麼沉的東西?下次等我去拿。”
“不沉!”林晚星拍了拍手上的灰,湊到煤爐邊烘手,“我媽說曬過太陽的被子睡著香,咱們後天去交流會,晚上要是住鎮上,蓋著暖。對了,我還帶了兩個煮雞蛋,你快吃!”她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兩個雞蛋還熱著,燙得她指尖直搓。
程野接過雞蛋,剝了個小口遞過去:“先給你吃,你騎車過來肯定凍著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分了雞蛋,蛋黃沙沙的,帶著點鹽味——是林晚星媽特意醃的茶葉蛋,知道程野不愛吃太鹹的,少放了料。
吃完雞蛋,兩人就開始收拾鋪子。程野搬來梯子擦貨架,林晚星踮著腳遞抹布,布麵上的小太陽圖案蹭到貨架上的餅乾盒,掉下來兩塊動物餅乾,黃毛立馬湊過來,尾巴搖得鈴鐺直響。
“饞狗,這個不能吃!”林晚星彎腰撿起來,吹了吹餅乾上的灰,塞進程野嘴裡,“程野哥你吃,甜的。”程野咬著餅乾,聽著小姑娘踮腳擦玻璃的動靜,心裡軟乎乎的——貨架最上層的罐頭盒,還是去年林晚星幫他擺的,標簽都對齊了,到現在沒歪過。
擦完貨架,程野把要帶的東西往布包裡歸置。林晚星蹲在旁邊幫忙,把奶糖、橘子糖分門彆類裝進小鐵盒,又把王嬸給的紅薯乾用油紙包好:“程野哥,咱們帶點鹹菜吧?鎮上的飯肯定貴,配著饅頭吃香。”
“早備好了。”程野從櫃子裡拿出個玻璃罐,裡麵是醃好的雪菜,綠油油的,“昨天特意多醃了點,脆生生的,配粥配饅頭都成。對了,把陳爺爺寫的‘福’字疊好放進去,彆折了角。”
林晚星趕緊把“福”字拿過來,小心翼翼疊成小方塊,放進布包最底層:“陳爺爺寫的字真好看,到時候貼在住的地方,肯定吉利。”她正說著,突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小荷包——是用紅繩編的,上麵繡著個歪歪扭扭的“野”字,“程野哥,這個給你,我昨晚編到半夜,戴著能保平安。”
程野接過來,荷包軟乎乎的,裡麵裝著曬乾的艾草,是巷口老槐樹下采的。他直接係在鑰匙串上,晃了晃:“好看,比鎮上賣的還好看。”林晚星聽了,耳朵尖都紅了,低頭繼續往布包裡塞花生,嘴角卻翹得老高。
收拾到一半,張大爺扛著掃帚過來了:“小程,晚星,要不要幫忙掃掃院子?我這掃帚剛綁的,掃得乾淨!”沒等兩人應聲,張大爺就把掃帚往地上一放,呼啦啦掃起來,槐樹葉、煤渣子都聚到一起,“你們後天去交流會,路上注意點,聽說今年人多,彆擠著晚星。”
“知道啦張大爺,我們肯定牽著走。”林晚星遞過去杯熱水,“您歇會兒,彆累著。”張大爺接過水,喝了口,又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這個給你,晚星,是我孫子上次吃剩下的麥芽糖,粘牙,你肯定愛吃。”
林晚星接過來,紙包裡的麥芽糖黃澄澄的,還帶著點芝麻香:“謝謝張大爺!我到時候分給您孫子吃。”張大爺擺擺手,又幫著把曬被子的竹竿搭好,才扛著掃帚回自家院子,走的時候還念叨:“記得買糖畫啊,要小兔子的!”
剛送完張大爺,李奶奶挎著籃子來了,裡麵裝著剛蒸好的玉米饃,還冒著熱氣:“快嘗嘗,剛出鍋的,軟和。”李奶奶把饃遞給兩人,又從籃子裡拿出雙布鞋,是給林晚星做的,鞋麵繡著小桃花,“知道你買了棉鞋,這個輕便,走路不磨腳,交流會人多,換著穿。”
林晚星捧著布鞋,眼眶有點熱:“李奶奶,您咋還特意做鞋……”
“傻孩子,奶奶閒著也是閒著。”李奶奶摸了摸她的頭,又看向程野,“你們帶的錢夠不夠?不夠跟奶奶說,彆委屈自己。住鎮上的時候,找個亮堂的店,彆住太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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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呢李奶奶,您放心。”程野把玉米饃掰成小塊,給黃毛也喂了點,“您快坐,喝杯熱水。”李奶奶坐了會兒,又囑咐了幾句“彆喝路邊的生水”“彆買太沉的東西”,才挎著籃子回去,走的時候還回頭說:“等你們回來,給奶奶講講交流會啥樣!”
送走李奶奶,兩人繼續收拾。程野把林晚星的新棉襖拿出來,仔細疊好放進布包,又把自己織的毛衣搭在上麵——是淺灰色的,林晚星上次試穿時,說像“小雲朵”,今天曬過太陽,絨線更軟了。林晚星則把拍照用的小鏡子、梳子裝進小布兜,還特意帶了個紅頭繩,“拍照的時候紮辮子,好看。”
快到中午時,王嬸拎著個布袋子來了,裡麵裝著剛烙的蔥花餅,還有個小布偶——是用碎布拚的小兔子,眼睛是用黑紐扣做的:“這個給晚星,路上玩。餅是鹹香的,你們帶著當午飯,熱一熱就能吃。”
“王嬸,您太客氣了。”程野接過布袋子,餅還熱著,香得直鑽鼻子。
“跟嬸客氣啥!”王嬸笑著說,“對了,小風車彆忘了給我孫子帶,要紅色的,他最愛紅色。”
“記著呢王嬸,肯定挑個最亮的。”林晚星把小兔子布偶抱在懷裡,軟乎乎的,“到時候給您孫子帶點糖畫,也是紅色的。”王嬸又聊了會兒,說等他們回來要聽新鮮事,才拎著空籃子走了。
中午兩人吃的蔥花餅配雪菜,程野還煮了鍋粥,就著李奶奶給的玉米饃,吃得香。黃毛蹲在旁邊,啃著程野給的餅邊,鈴鐺時不時響一下,院子裡暖融融的,全是食物的香氣。
吃完午飯,程野把曬好的被子收回來,疊得整整齊齊的,和林晚星的棉襖放在一起。林晚星則把布包裡的東西再檢查一遍:“程野哥,糖帶了,鹹菜帶了,‘福’字帶了,小兔子布偶也帶了……還有啥落下的?”
“沒落下,”程野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尖,“還有你最愛的糖畫,得去交流會買,現在可帶不了。”林晚星吐了吐舌頭,又想起什麼,跑去把黃毛的食盆洗乾淨,裝了點狗糧放進布包:“黃毛的糧食也得帶,不能讓它餓肚子。”
下午陽光更暖了,程野把鋪子的門簾卷起來,讓風透進來。林晚星坐在小凳子上,給黃毛梳毛,梳子是上次鎮上買的,齒很密,能把黃毛身上的浮毛梳下來。黃毛乖乖趴著,尾巴時不時晃一下,鈴鐺叮鈴響,像在打拍子。
“程野哥,你說交流會是不是有好多人呀?”林晚星一邊梳毛一邊問,“張大爺說有賣麥芽糖的,李奶奶說有賣小燈籠的,還有糖畫,是不是跟鎮上趕集不一樣?”
“肯定不一樣,”程野靠在貨架上,看著她,“交流會比趕集大,有耍雜技的,還有賣各種小玩意兒的,到時候帶你去看耍猴,你不是上次說想看嗎?”
林晚星眼睛一亮:“真的呀?那我要站在前排!還要買個小燈籠,晚上提著走,肯定好看。”她越說越興奮,梳毛的手都快了,“對了,咱們還要拍照,我要穿著新棉襖,戴著您織的毛衣,還有李奶奶做的布鞋,拍好多好多照片。”
“好,都聽你的。”程野笑著說,“到時候給你買糖葫蘆,山楂的,裹著糖霜,酸甜的。”林晚星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顆奶糖,剝了紙遞給程野:“程野哥,你吃顆糖,甜絲絲的,就像咱們後天去交流會一樣甜。”
程野接過糖,放進嘴裡,奶香味兒在嘴裡散開,甜到了心裡。他看著林晚星蹲在地上,給黃毛梳毛,陽光灑在她的發辮上,鵝黃色的發卡閃著光,心裡突然覺得特彆踏實——鋪子裡的東西收拾好了,巷裡的人都惦記著他們,身邊有小姑娘,有黃毛,這樣的日子,比糖還甜。
傍晚的時候,林晚星媽來接她了,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裝著剛洗好的襪子,還有個小暖水袋:“晚上住鎮上肯定冷,暖水袋灌上熱水,揣在懷裡。襪子多帶兩雙,濕了能換。”
“謝謝阿姨。”程野接過布包,暖水袋是粉色的,上麵印著小花朵,是林晚星平時用的。
“跟阿姨客氣啥!”林晚星媽笑著說,“明天讓晚星早點來,咱們一起包餃子,給你們當明天的早飯,也帶點路上吃。”程野點點頭,看著林晚星跟她媽走,小姑娘回頭揮揮手:“程野哥,明天見!彆忘了把暖水袋放好!”
“忘不了,你也早點睡。”程野揮揮手,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鋪子。
晚上,程野把布包放在床頭,又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東西:林晚星的新棉襖、毛衣、布鞋,李奶奶做的玉米饃、布鞋,王嬸給的蔥花餅、小兔子布偶,張大爺給的麥芽糖,陳爺爺寫的“福”字,還有奶糖、橘子糖、雪菜、紅薯乾、黃毛的狗糧……一樣都沒落下。
他把林晚星給的小荷包拿出來,放在手裡攥著,軟乎乎的,帶著艾草香。黃毛蜷在床腳,鈴鐺時不時響一下,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還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程野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明天早上林晚星會來一起包餃子,中午吃餃子,下午再檢查一遍東西,晚上早點睡,後天一早就去交流會。他仿佛已經看見交流會的樣子:人來人往的,熱鬨得很,林晚星手裡舉著小兔子糖畫,笑著朝他跑過來,脖子上的小荷包晃來晃去,黃毛跟在旁邊,鈴鐺叮當作響。他牽著林晚星的手,去買小燈籠,去看耍猴,去拍照片,去買糖葫蘆,日子甜得像蜜一樣。
迷迷糊糊中,程野好像聽見鈴鐺響,不是黃毛的,是林晚星自行車上的,還有小姑娘的笑聲,甜絲絲的,飄在巷子裡,飄進夢裡,把整個夢都染得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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