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程野把修理鋪的鑰匙交給王強,又囑咐了幾句照看晚星的話,就揣著錢往鎮口的汽車站趕。天剛亮透,路邊的積雪還沒化儘,踩在腳下咯吱響,呼出來的白氣能飄出老遠。
“程野哥,路上小心!”晚星從鋪子裡探出頭喊他,手裡還攥著個溫熱的烤紅薯,“這個你帶著,路上餓了吃。”
程野回頭笑了笑,接過紅薯揣進懷裡,那點熱乎氣順著布料往心裡鑽:“知道了,放學彆亂跑,等我回來給你帶糖炒栗子。”
汽車站就一間小瓦房,門口停著輛綠皮中巴車,車身上落著層薄雪,司機正拿著抹布擦車窗。程野剛上車,就聽見有人喊他名字,抬頭一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老周,以前在縣城修農機時認識的同行。
“老周?你怎麼在這兒?”程野驚喜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老周比去年見時瘦了點,兩鬢多了些白頭發,手裡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這不家裡老婆子念叨著鎮上的醬菜,特意過來買兩壇。”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洗得發白的夾克上,“聽說你在鎮上開了修理鋪?生意咋樣?”
“還行,街坊們照顧,能混口飯吃。”程野從懷裡掏出烤紅薯,掰了一半遞過去,“剛烤的,趁熱吃。”
老周也不客氣,接過紅薯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你小子還是這麼實誠。我前陣子去鄰縣乾活,聽說那邊有家工廠的機器壞了,找了好幾個師傅都沒修好,最後還是請了個市裡的專家才搞定,花了不少錢。”
程野心裡一動,往他身邊湊了湊:“啥機器?是零件磨損還是線路問題?”
“具體我也沒見著,聽說是台老車床,年紀比廠長都大。”老周抹了把嘴,從帆布包裡掏出個小本子,翻了兩頁遞給程野,“這是那專家的聯係方式,你要是以後遇到搞不定的活兒,說不定能用上。咱乾修理的,多認識個同行總沒壞處。”
程野趕緊把本子收起來,心裡熱乎乎的:“謝了老周,以後你來鎮上,一定到我鋪子裡坐坐。”
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開起來,窗外的雪景往後退,車廂裡漸漸熱鬨起來。有帶著孩子去市裡看病的大娘,有背著土特產去趕集的小販,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市裡的新電影院。程野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老周給的本子,心裡盤算著買完零件就給那專家打個電話,多請教點技術上的事兒。
兩個多小時後,中巴車終於到了市裡。程野跟著人流下了車,直奔市中心的五金市場。市場裡人頭攢動,各種機器零件、工具耗材擺得滿滿當當,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他熟門熟路地找到常去的那家零件鋪,老板正趴在櫃台上算賬。
“張老板,忙著呢?”程野笑著走過去。張老板抬頭一看是他,趕緊放下賬本:“程野啊,稀客!這次要啥零件?”
“要一套車床的磨損件,還有兩桶耐高溫機油。”程野報出型號,張老板轉身去庫房拿貨。他趁機在鋪子裡轉了轉,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零件,心裡琢磨著要不要多買幾個常用的備著,省得下次再跑一趟。
正看著,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爭吵聲。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急得滿臉通紅,手裡拿著個生鏽的零件,跟鋪子裡的夥計理論:“我昨天剛在這兒買的軸承,怎麼裝上去就壞了?你們這是賣假貨!”
夥計皺著眉:“不可能,我們這兒的零件都是正品,肯定是你安裝不當。”
“我裝了十幾年機器,還能不會裝個軸承?”年輕人急得直跺腳,“今天廠裡等著這台機器開工,要是耽誤了工期,我這個月獎金就沒了!”
程野走過去,拿起年輕人手裡的軸承看了看,又摸了摸表麵的紋路:“兄弟,你這軸承不是質量問題,是型號不對。你這機器得用高精度的軸承,這個型號的承重力不夠。”
年輕人愣了愣:“可我明明報對型號了啊。”
張老板正好從庫房出來,聽見這話趕緊過來看:“哎呀,是我記錯了!昨天太忙,把型號給拿錯了。”他趕緊給年輕人道歉,轉身去庫房找對的軸承。
年輕人鬆了口氣,對程野連連道謝:“太謝謝你了兄弟,不然我今天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沒事,都是乾這行的,誰沒遇到過這種事兒。”程野笑了笑,跟他聊起了機器維修的事兒。年輕人叫小李,是附近一家機械廠的維修工,跟程野越聊越投機,還熱情地邀請他以後有空去廠裡坐坐,互相交流經驗。
張老板把零件打包好,程野付了錢,剛要走,小李突然喊住他:“兄弟,你是不是要修老車床?我知道一家專門賣老機器零件的鋪子,比這兒全,價格還便宜,我帶你過去?”
程野眼睛一亮,正好他還想多備點零件,就跟著小李往外走。兩人邊走邊聊,小李給程野講了不少市裡機械廠的事兒,還告訴他哪家的零件質量好,哪家的師傅技術高。程野聽得認真,時不時還問幾句,心裡記下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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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小李說的那家零件鋪。鋪子不大,裡麵堆滿了各種老機器零件,牆上還掛著幾張泛黃的機器圖紙。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修一個舊齒輪。
“李師傅,您這兒有老車床的主軸嗎?”小李笑著跟老爺子打招呼。李師傅抬頭看了看他們,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箱子:“在那兒呢,自己去挑。”
程野走過去,打開箱子一看,裡麵果然放著各種型號的主軸,還有不少難得一見的老零件。他仔細挑了兩個合適的主軸,又選了幾個常用的齒輪,心裡盤算著以後修理鋪遇到老機器,就不用再發愁找不到零件了。
“老爺子,您這兒的零件真全。”程野笑著說。李師傅放下手裡的齒輪,看了看他手裡的零件:“小夥子,你也是乾修理的?”
“嗯,在鎮上開了個小修理鋪。”程野點點頭。
李師傅眼睛亮了亮:“我年輕的時候也在鎮上乾過,那時候修個收音機都能讓街坊們圍著看。”他跟程野聊起了以前修機器的事兒,從老式收音機到拖拉機,再到現在的數控機床,說得津津有味。程野聽得入迷,時不時還跟他交流幾句修理心得,感覺收獲滿滿。
從零件鋪出來,已經快到中午了。小李要請程野吃飯,程野婉拒了,說還要趕回去給晚星帶糖炒栗子。小李笑著說:“那行,以後有啥技術上的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兩人交換了聯係方式,才各自分開。
程野提著零件,直奔附近的小吃街。小吃街裡人來人往,各種美食的香味撲鼻而來。他找到一家口碑不錯的糖炒栗子店,排隊買了兩斤熱乎乎的栗子,又給晚星買了串糖葫蘆,給王強和張叔各帶了點醬菜,才往汽車站趕。
剛到汽車站,就看見一個老太太站在路邊焦急地張望,手裡還拎著個布包。程野走過去,笑著問:“大娘,您是不是找不到路了?”
老太太歎了口氣:“我要去火車站接我孫子,可這市裡太大了,我找不到汽車站到火車站的路。”
程野看了看時間,離回程的中巴車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說:“大娘,我帶您去火車站吧,正好我也沒事。”
老太太高興得直點頭:“太謝謝你了小夥子,你真是個好人。”
程野提著零件,扶著老太太往公交站走。路上,老太太跟他聊起了自己的孫子,說孫子在外地讀書,這次放假回來,她特意來接。程野想起晚星,心裡暖暖的,跟老太太聊著孩子們的趣事,不知不覺就到了火車站。
“小夥子,真是太謝謝你了。”老太太從布包裡拿出幾個蘋果,非要塞給程野,“這是我自己種的,你拿著路上吃。”
程野推辭不過,隻好接過蘋果,看著老太太走進火車站,才轉身往汽車站趕。回到汽車站,正好趕上回程的中巴車。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剝開一個蘋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散開,心裡也甜滋滋的。
中巴車晃晃悠悠地往回開,程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雪景,心裡盤算著回去後的事兒。先把零件交給王強,讓他準備好修工廠機器的工具,然後給老周介紹的專家打個電話,請教一下老車床的修理技巧,再給晚星看看買的糖葫蘆和栗子,想到晚星開心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車子快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程野提著零件和買的東西,剛下車就看見晚星和王強站在汽車站門口等他。晚星穿著厚厚的棉襖,手裡還拿著個手電筒,看見程野,興奮地跑過來:“程野哥,你可回來了!”
“慢點跑,彆摔著。”程野趕緊接住她,把糖葫蘆遞給她,“給,你愛吃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