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途中,李鴻彬將小木人小心地收進貼身的衣袋,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仿佛在安撫裡麵那個小小的魂靈。
“快過年了,今晚......”
他行走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望向山下縣城的方向,“都去我家吃飯吧,今年一起過個團圓年,以後可沒有這麼安穩的日子了。”
這個提議有些突然,卻瞬間衝淡了籠罩在幾人心頭的凝重。
謝翊龍眼睛一亮,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嘿!阿姨的手藝沒得說,我們又有口福了!”
安子軒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了些許,點了點頭。季平安也露出溫和的笑意:“叨擾伯父伯母了。”
李鴻彬看著他們,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溫暖。
也深知,家,是他在如今的血火征途中,永遠不變的錨點。
回到下榻的酒店,已是暮色四合,茶潭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小城特有的寧靜輪廓。
酒店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從山寺帶回來的寒氣。
李鴻彬一進門,便徑直走向房間角落,盤膝坐在地毯上。
“我需要調息片刻。”
他簡短地對跟進來的安子軒等人說道,隨即閉上了雙眼。
體內炎霜之力的流轉明顯滯澀,經脈中幾處被強行壓製而撕裂的暗傷,此刻在安全的環境下如同蘇醒的毒牙,尖銳地疼痛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冰藍色的霜寒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點點修補著那些細小的裂痕。
赤紅色的炎力則被壓製在丹田深處,不敢輕易調動,以免引動傷勢。
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在暖黃的燈光下依舊顯得缺乏血色。
安子軒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將李鴻彬調息時身體的細微顫抖和眉宇間壓抑的痛苦儘收眼底。
他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走到窗邊,沉默地望著樓下街道上匆匆歸家的人群。
謝翊龍則大大咧咧地把自己扔進沙發裡,掏出手機飛快地劃拉著,嘴裡嘟囔著,“訂點啥年禮好呢?去過年的話,空手上門多不好意思......哎,老安,你說顧阿姨喜歡啥?”
他顯然沒注意到,或者說刻意忽略了房間裡那無聲流淌的沉重。
反而是季平安最為細致,他輕手輕腳地燒了壺熱水,又從隨身的藥囊裡取出幾片氣味清冽的參片,放在李鴻彬手邊的小幾上,低聲道:“彬哥,這東西含一片,配合你修煉,可以固本培元。”
然後便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在李鴻彬和安子軒之間轉了轉,最終也選擇了沉默。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大約半個小時後,李鴻彬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霜霧的濁氣,睜開了眼睛。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和渙散已褪去不少,恢複了幾分沉靜的力量感。
他拿起一片參片含入口中,清涼微苦的氣息瞬間在口腔化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
“我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隨後李鴻彬走進衛生間前,他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記住,任何異常,在我爸媽麵前,一個字都不能提。”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依舊缺乏血色,眉眼輪廓繼承了父親李昭明的剛硬,卻又糅合了母親顧錦衣的幾分清秀。
隻是此刻,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深處,沉澱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和憂慮,像蒙塵的星辰。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刷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