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住持...”
李鴻彬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腥味,從緊咬的牙關和劇烈顫抖的胸腔裡擠壓出來,微弱得幾不可聞,“求......求您......”
他猛地揚起頭,脖頸上青筋如虯龍般暴起,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充滿了血絲,蓄滿了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和卑微到塵埃裡的懇求,“讓我......見她一麵!求......求您了!”
淚水終於失去了控製,如同決堤的洪流,毫無阻礙地從李鴻彬眼中洶湧而出,滾燙地砸落在身下的竹席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妙真住持看著跪在塵埃中、泣不成聲的李鴻彬,眼中的嚴厲如同冰雪般緩緩消融。
最終化為一聲悠長沉重的歎息,如同古井深處泛起的漣漪。
“阿彌陀佛...施主也是一個可憐人。。”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悲憫,“若相見...便是劫,罷了,罷了。”
他緩緩起身,那身紅黃袈裟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沉肅的光澤。
他走到跪伏在地、身體依舊因劇烈情緒而起伏顫抖的李鴻彬麵前,伸出枯瘦卻異常穩定的右手,食指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柔和金光。
“法眼洞幽,照見虛妄。開!”
妙真住持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而宏大,如同梵鐘在靈魂深處敲響。
隨著他指尖那縷微弱金光亮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溫和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精神力量瞬間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禪房內閣。
這股力量並不霸道,卻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質的阻隔,直達魂魄本源。
李鴻彬隻覺得眉心處猛地一燙,仿佛有一滴滾燙的熔金滴落,烙印其上!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伴隨著細微的刺痛感,如同破土的嫩芽,從他眉心被點中的地方蔓延開來,瞬間貫穿了整個頭顱。
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模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層層疊疊的波紋。
當那精神層麵的漣漪漸漸平息,李鴻彬眼前的景象徹底改變了。
禪房還是那間禪房,竹席、矮幾、牆壁......幾乎都是一樣的。
所有的輪廓都在,卻又仿佛被塗抹上了一層更為純粹、更為本質的光澤。
李鴻彬的目光,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渴望與恐懼,死死鎖定在身邊那片被妙真和念聽共同指認過的空地上。
那片虛空不再是純粹的“無”。
一道道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被氣流吹散的淡藍色光絲,正圍繞著一個纖細、稚嫩的輪廓。
那輪廓如同被水洇開的墨跡邊緣,模糊而脆弱,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溶解在空氣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李鴻彬胸腔裡沉重的撞擊。
畫麵完全清晰的那一刻,李鴻彬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赤紅的血絲布滿眼球。
是陸見星!
看著那張熟悉又青澀的臉龐,李鴻彬的嘴角不自覺笑了,笑著笑著,兩行眼淚從眼角流出。
“見星......”
此刻的陸見星,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李鴻彬能看見她,更能夠和她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