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彬四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老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轉折、重心變化、氣息流轉。
他們不再僅僅模仿外形,而是努力去捕捉那動作背後無形的“意”。
連日來的點滴積累,此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絲線串起,許多原本晦澀的拳理,在老者最後一遍完整的演繹中豁然開朗。
時間在無聲的演練和專注的領悟中飛快流逝。
一輪皎潔的明月不知何時已悄然升上山巔,清冷的光輝灑落,將老者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邊。
當老者演示完最後一式,雙手緩緩下按至丹田,氣息隨之悠長沉落,仿佛將周身的天地元氣都收歸於體內。
場中頓時陷入一片沉寂,隻有風聲在耳邊嗚咽。
短暫的寂靜後,李鴻彬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感激、敬畏、困惑.....
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躬到底,動作前所未有的恭敬:“前輩對我兄弟四人的七日教誨,恩同再造,晚輩鬥膽,敢問前輩名諱?他日......”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老人抬手止住。
那枯瘦的手掌在月光下顯得異常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人轉過身,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深刻皺紋,如同歲月刻下的年輪。
隨即浮現出一絲極其淡泊、近乎縹緲的笑意,目光掃過眼前四個年輕而堅韌的麵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身份名字,不過一場空。”
他聲音平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如同山澗流泉,清冷而悠遠,“緣起緣滅,皆是定數,他朝若真有重逢之日,再說不遲。”
李鴻彬心頭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湧了上來,仿佛一件極其珍貴之物即將從指縫中溜走。
沉默片刻,他再次抱拳,聲音低沉卻帶著無比的鄭重,字字清晰,“前輩對我兄弟四人的教誨,晚輩們銘刻於心,此生謹記不忘。”
他知道,追問已是徒勞。
這七日機緣,已是天大的恩賜,足以讓他們在武道之路上少走無數彎路。
老人微微頷首,目光在李鴻彬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肉體,看到了更深處。
隨即,他移開目光,望向遠處沉入黑暗的、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李鴻彬四人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轉身沿著來時的山道,沉默地下山。
腳下的碎石在寂靜的夜裡發出輕微的“嚓嚓”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絲告彆的不舍和沉甸甸的收獲。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被山道旁的林木完全吞沒時。
“哎.......”
山巔之上,那一直靜立如鬆的老人,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微不可聞地輕歎一聲。
這歎息聲極輕,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融入了凜冽的山風之中。
他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頜下稀疏的山羊胡,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山下那一片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更遠處深邃無垠的夜空。
“沒想到,‘天命之人’......”
老人低語,聲音飄渺得如同囈語,幾乎被風吹散,“竟是在茶潭這麼一個小地方生根發芽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牢牢鎖定了李鴻彬消失的方向,仿佛帶著一種洞悉天機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