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彬感到喉頭發緊,但他強迫自己迎上那兩道冰冷的目光,挺直了脊梁:“軒轅隊長,我明白‘龍淵’所肩負的責任和風險,我......”
“你不明白。”軒轅旭打斷了他,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放下那張照片,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黑洞般的眼睛死死鎖住李鴻彬,裡麵似乎有幽暗的火焰在無聲燃燒。
“你們在生活中看到的新聞,是美好的;你看到的文章、檔案,是篩選過的;你聽到的簡報,是修飾過的;而你即將踏入的戰場......”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四周那些沉默的、仿佛藏著無數秘密的鐵櫃......
“......是連地獄都嫌肮臟的地方!‘龍淵’的隊長,從來不是一個職位,而是一個詛咒!一個看著身邊所有人,一個接一個,被黑暗撕碎、吞噬、抹去得乾乾淨淨的詛咒!”他的聲音因壓抑的某種激烈情緒而微微顫抖,額角青筋隱現。
李鴻彬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但他眼神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更加凝聚:“可是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繼續站在黑暗麵前不是嗎!軒轅隊長,我在那麵紅旗的誓言,去接任‘龍淵’,不是為榮譽,是為我自己的心負責,是我的誌願所在!而現在,我需要了解過去,了解我們失去的戰友,了解敵人真正的模樣!請您......”
李鴻彬的語氣懇切而堅定說道:“.軒轅隊長,請您...相信我...把‘龍淵’交給我!”
“交給你?”軒轅旭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僵硬、毫無溫度的弧度,那更像是一種肌肉的痙攣,而非笑容。
他緩緩靠回椅背,深陷的眼窩在燈光下投下更深的陰影,整個人重新被一種沉重的疲憊感籠罩。
“‘龍淵’......早就沒了。從我最後一個隊員的名字被刻上那座永遠不會對公眾開放的紀念碑那一刻起,‘龍淵’就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隻有我這個......活著的墓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虛無感。
他再次拿起桌上那張小小的黑白合影,照片上是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對著鏡頭肆無忌憚地笑著。
軒轅旭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每一張笑臉,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與他剛才的激烈判若兩人,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不再看李鴻彬,仿佛沉入了另一個隻有他和照片中的人存在的時空。
“李鴻彬。”軒轅旭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
“沒有交接儀式,沒有檔案密鑰,沒有......祝福。隻有一句忠告:彆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內心的聲音,黑暗......會模仿光明。”
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終於再次抬起,直直地看向李鴻彬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至於你......你不是‘龍淵’的新隊長。在我這裡,你隻是又一個......走向祭壇的影子。我的隊員,都還‘活著’。”
他的目光掃過照片,又仿佛穿透了李鴻彬,看向他身後無儘的虛空和檔案櫃,“他們活在這裡,活在每一份卷宗裡,活在我每一次呼吸裡。而你,李鴻彬,你還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一員。”
軒轅旭說完,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陰影中注視著這場無聲的對峙。
李鴻彬感到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憤怒。他清晰地看到軒轅旭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痛苦與執念——那不是拒絕,而是一種用血肉築成的、與逝者同在的堡壘,外人根本無法進入,也無力打破。
李鴻彬沉默了幾秒,胸膛深深起伏了一下。然後,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並攏,以最標準、最有力的姿態,向眼前這個被痛苦和記憶徹底囚禁的男人,敬了一個莊重無比的軍禮。
沒有言語,隻有動作本身所蘊含的千鈞重量——對前輩犧牲的敬重,對自身使命的確認,以及對那無形詛咒的無聲宣戰。
軒轅旭的目光在他敬禮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波動,如同死水微瀾,轉瞬即逝。
隨即,他漠然地垂下眼簾,重新埋首於那堆泛黃的卷宗和舊照片中,枯瘦的手指再次撫上照片中戰友年輕的臉龐,仿佛李鴻彬和他那個莊重的軍禮,從未存在過。
慘白的燈光下,李鴻彬這個‘新隊長’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保持著敬禮的姿態;而老隊長則徹底沉入了由紙張和記憶構築的、隻屬於他和逝者的孤島。
冰冷的空氣在他們之間無聲流淌,檔案庫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那巨大而沉重的、屬於過往硝煙與無儘犧牲的沉默。
兩個時代,兩個靈魂,在這不見天日的深淵裡,完成了一場沒有握手、沒有托付、隻有無儘沉重與無聲誓言的交接。深淵凝視著他們,而他們,也終將凝視深淵。
“你知道我為什麼帶你來這兒嗎?不是讓你看見我的醜態,也不是讓你明白什麼道理,我隻想讓你知道,作為隊長,不僅僅隻是要完成任務,更要保護身邊的一切。”軒轅旭的話語之中,帶著一絲顫抖和遺憾,更像是前輩對晚輩的托付。
“我明白這個隊長的責任和意義,可是,我想不明白,您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告訴我,為什麼不在上麵就告訴我呢?”李鴻彬看著軒轅旭,小聲的說道。
“那是因為接下來,我讓你看見的東西,是隻在這個地方才存在的,外界的任何地方,包括全世界最先進的電腦、黑客,都無法查閱到,甚至於在你之前,整個黔省有資格查看這裡麵文件的人,算上我不超過5個人。”軒轅旭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語氣,對著李鴻彬說道。
李鴻彬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什麼?他時常在想,自己知道答案後反應是什麼,可這一切終將被揭曉的時候,他卻緊張了,他害怕自己和隊友以後也會變成一張紙存留在檔案室中,也害怕看到的東西顛覆自己固有的思維,那時,他又該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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