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冬季傍晚,風雪肆虐,在黔省的十萬大山深處。
鉛灰色的天空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被寒風撕扯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鵝毛般的雪花,夾雜著冰碴子,密集地砸落下來,將連綿起伏的山巒裝點成一片蒼茫的白色世界。
山路早已被積雪覆蓋,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軒轅旭的身影,如同一個孤獨的朝聖者,在這風雪彌漫的群山之中艱難跋涉。
他背著李鴻彬,用一根堅韌的玄色布條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布條深深勒進他早已因傷勢和疲憊而有些顫抖的肌肉裡。
此刻李鴻彬的身體很輕,輕得如同一片羽毛,這讓軒轅旭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這已經是他們踏入十萬大山的第二天了。
根據白玄矢的指點和龍天祥提供的幾個可能方位,軒轅旭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在黔省連綿的深山之中奔波。
他幾乎不眠不休,憑借著曾經偽神境的深厚修為底子,以及那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活徒弟的執念,支撐著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
第一個地點,是一處名為“斷魂崖”的絕壁,崖壁陡峭如刀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寒風從崖底呼嘯而上,如同無數厲鬼在哀嚎。
軒轅旭冒著被狂風卷下萬丈深淵的危險,仔細探查了每一處可能隱藏入口的岩石縫隙,最終隻找到幾隻被凍僵的山鷹屍體。
第二個地點是一片原始森林,林中瘴氣彌漫,能見度不足三米,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如同踏入沼澤。
無數扭曲的古樹如同鬼魅般張牙舞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迷幻香氣。
軒轅旭運轉殘存的真氣護住心脈,以強大的精神力抵禦著瘴氣的侵蝕,在林中穿梭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終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轉。
那瘴氣竟能乾擾人的精神,製造幻象,若不是他經驗豐富,及時以精血為引,強行破開迷陣,恐怕早已迷失其中。
第三個地點,是一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據說水下連通著地下暗河。
......
每一次滿懷希望地尋找,每一次失望而歸,都像是一把鈍刀,在軒轅旭的心上反複切割。
軒轅旭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傳來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失,李鴻彬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原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卻毫無血色,隻有眉心處那一點因“冰魄鎖魂”而殘留的淡淡青藍色光芒,還在微弱地閃爍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距離白玄矢所說的“三日之期”,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也就是說,如果明天再找不到藥王穀,李鴻彬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軒轅旭的腳步越來越沉重,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像是灌鉛一般沉重。
他的嘴唇乾裂,滲出血絲,原本烏黑的頭發,此刻也染上了點點霜白,那是被山中的寒氣和絕望的心境共同浸染的結果。
他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堅定和急切,變得有些疲憊和茫然。
難道,連這最後的一線生機,老天爺都要吝嗇嗎?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李鴻彬的情景。
那是在國安選拔新一代【龍淵】的挑戰之中,當時的李鴻彬,眼神卻異常明亮,好動、堅持、六識過人、充滿責任,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和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那一刻,軒轅旭的心,被深深觸動了。
他一生收徒不多,安子軒沉穩勇猛,是塊極好的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