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彬的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般的細微聲響和劇烈的喘息。
終於,他的身體離開了草席,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麵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山洞裡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陶敘安和孫逸隻見李鴻彬挺直了脊背,儘管那脊背因為傷痛和內心的重壓而微微顫抖。
一步一步朝著軒轅旭的休息之地爬行,目光沉重而堅定。
明明隻有十幾米的距離,在李鴻彬眼裡卻是如同天塹般遙遠。
終於,在越過木屋的門檻之後,李鴻彬看見了躺在床上休息的軒轅旭。
“師父...”
李鴻彬在門口處低聲叫到,生怕吵到師父休息一般。
隨後他爬到軒轅旭床前,雙手撐地,他抬起頭,望著眼前的軒轅旭。
這個如同父親般教導他、指引他、將他從一個懵懂少年培養成【龍淵】隊長的男人,眼眶瞬間紅了。
他的師父,上一代【龍淵】小隊的隊長。
此刻,這位平日裡如山巒般挺拔、如驕陽般威嚴的師父,臉上竟帶著如此濃重的倦容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憔悴?
李鴻彬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揪緊。
一股巨大的酸楚與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後一幕,白玄矢為他擋下那致命一擊,鮮血噴灑在他臉上的溫熱觸感;
想起了自己在島國的瘋狂舉動;
想起了在海上之時,那記憶裡朦朧的一麵,師父為了救他,恐怕......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最終都化作了難以言喻的沉重,淚水閃爍在李鴻彬的雙眼之中。
“師父...您......”
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您受苦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耗儘了所有的支撐。
身體晃了晃,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著,沒有倒下。
微微垂下了頭,肩膀無法抑製地輕輕聳動,就這樣一直跪著。
陶敘安看著那個跪在冰冷石地上、背影倔強而蕭索的年輕人。
再聯想到之前在富竹島時,同樣倔強、跪了一夜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他走上前,伸出蒼老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李鴻彬顫抖的肩頭,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孫逸站在一旁,依舊沉默。
他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鴻彬,看著他那雙飽含痛苦卻依舊不肯彎曲的脊梁。
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冰層下暗流湧動的光芒,悄然閃過。
這師徒二人倒是如出一轍的執拗,這一刻,他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被這沉重的一幕輕輕觸動了一下。
過了許久,李鴻彬就這樣以跪姿靠在軒轅旭的床前睡下......
屋外,夕陽西下,黃昏的陽光灑在藥王穀周圍,讓這個本就充滿奇異之美的地方抹上了一縷金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