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多餘的言語,四人再次踏上了通往穀仙山巔的小徑。
腳步比昨日沉穩了許多,但沉默依舊如影隨形,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中回響。
陽光斜射,將山道旁光禿禿的樹影拉得老長,空氣中彌漫著鬆針和泥土的冷冽氣息。
越往上走,風聲漸大,吹拂著臉頰帶來絲絲寒意。
接近山巔時,夕陽的光芒變得輝煌而濃烈,將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壯麗的火海,雲層邊緣鑲嵌著耀眼的金邊。
登上熟悉的空地,眼前豁然開闊,碎裂的石板依舊訴說著昨日的慘烈。
而在空地中央,在那片最開闊、直麵輝煌落日的地方,一道身影早已佇立在那裡。
老者背對著他們,麵向著燃燒的晚霞。
夕陽的金輝潑灑在他素白的棉布衣褲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他的身形挺拔如鬆,沒有一絲老態龍鐘的佝僂,站在那裡,仿佛與腳下嶙峋的山石、與遠處連綿的黛色山巒、與這片浩瀚燃燒的天地融為了一體。
那背影孤高、寂寥,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懾人心的力量感。
李鴻彬四人不由自主地在距離老者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情景,比昨日老者將他們輕易擊倒更加震撼心靈。
那是一種超越了純粹力量的境界,一種與天地共鳴的宏大存在感。
老者並未回頭,似乎對他們的到來毫無所覺。
他依舊凝視著天邊那輪正緩緩沉入山脊的巨大火球,霞光將他銀白的須發染成流動的金色。
直到那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隱沒於山巒之後,暮色如同巨大的灰色帷幕,從四麵八方無聲地合攏上來時,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暮色四合,山巔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老人轉過身,目光如同沉靜的深潭,無聲地拂過李鴻彬四人緊繃的麵容。
“心念莫要執著於一處...”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依舊平和,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四人耳中,“變化之道,存乎一心。”
這話語太熟悉了!
昨日他拂飛季平安後,說的同樣是這句!
季平安身體微微一震,鏡片後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昨日那被無形巨浪推飛的失控感再次清晰浮現。
此刻聽來,這句話仿佛一把鑰匙,瞬間戳中了某個困擾他已久的死結。
李鴻彬深吸一口氣,山林間清冷濕潤的空氣湧入肺腑,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雜念。
他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動作因傷勢牽扯而略顯僵硬,但姿態卻放得極低,“前輩,請指教。”
聲音沉穩,將所有的疑惑和殘留的傲氣都壓進了心底。
安子軒、謝翊龍、季平安也緊隨其後,齊齊抱拳,動作劃一,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老人微微頷首,臉上的神色無喜無悲。
他不再多言,緩緩移開了腳步,動作舒展如行雲流水,完全看不出絲毫老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