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京都的天氣已經徹底轉冷。北風刮過中醫藥大學的校園,卷起地上枯黃的落葉。校園裡的學生們都穿上了厚外套,行色匆匆。
周三早上七點半,祝十三像往常一樣走向教學樓。他今天第一節是《方劑學》。天空是灰白色的,空氣裡有種濕冷的感覺。祝十三走得不算快,他一邊走一邊調整呼吸。這是《本源煉氣訣》的日常練習,能讓身體在寒冷天氣裡保持溫暖。
走到三號教學樓門口時,祝十三發現情況不太對勁。樓前停著兩輛救護車,藍色的燈在無聲地閃爍。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從樓裡出來。擔架上躺著學生,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周圍有學生圍觀看,大家的表情都很緊張。
祝十三停下腳步,看向那些被抬出來的學生。一共有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的臉色很蒼白,眼睛閉著,看上去很虛弱。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外傷,也不像突發急病的樣子。
“怎麼回事?”旁邊有學生小聲問。
“不知道啊,早上來上課就看到他們倒在走廊裡。”
“這已經是這周第五個了。”
祝十三聽到這話,心裡一動。他凝神看向那幾個學生,悄悄運轉“望氣術”。在他的視野裡,那幾個學生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氣息。這氣息很稀薄,但確實存在。它纏繞在學生的胸口和頭部位置,像霧氣一樣緩慢流動。
祝十三認出了這種氣息。這和他在醫院花園裡看到的馮老身上的病氣很像,但又有些不同。馮老的病氣濃鬱而凝實,像墨汁一樣。眼前這些學生身上的病氣則稀薄得多,像是被稀釋過。但它們的本質是一樣的,都帶著那種令人不安的陰冷感覺。
祝十三皺了皺眉。他沒有停留太久,轉身走進了教學樓。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學生,大家都在低聲討論剛才看到的事。
“聽說生物實驗室那邊也有兩個人倒下了。”
“校醫院已經忙不過來了。”
“到底是什麼病啊?流感嗎?”
“不像流感,不發燒也不咳嗽,就是渾身沒力氣,做噩夢。”
祝十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張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十三,你看見了嗎?外麵救護車拉走的人。”
“看見了。”祝十三點點頭。
“我覺得這事兒有點邪門。”張昊的聲音更低了,“我室友昨晚也說不舒服,說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旁邊盯著他。今早起來臉色特彆差。”
祝十三看向張昊:“你室友現在怎麼樣?”
“在宿舍躺著呢,說沒力氣來上課。”張昊說,“我讓他去校醫院看看,他不肯去,說躺躺就好了。”
上課鈴響了。方劑學老師走進教室,但今天的課堂氣氛很沉悶。老師講課的時候,下麵不少學生都在走神。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早上的事吸引了。
下課後,祝十三直接去了林玄素教授的辦公室。他想把觀察到的情況告訴林教授。
林教授的辦公室裡已經坐著幾個人。除了林教授本人,還有陸清辭,以及另外兩個高年級的學生。大家的表情都很嚴肅。
“祝十三來了,坐吧。”林教授示意他坐下。教授的臉色不太好,眼中有疲憊的神色。
“教授,早上那些學生……”祝十三開口。
“我知道。”林教授打斷他,歎了口氣,“這已經是本周第七例了。症狀都一樣:突發性虛弱,精神萎靡,睡眠障礙,噩夢頻繁。校醫院做了全麵檢查,但查不出明確病因。血液檢查、影像學檢查,結果都在正常範圍。”
陸清辭接話說:“我采集了其中三名患者的血樣和唾液樣本。實驗室初步檢測發現,他們的血液裡有一種異常的代謝產物。這種物質在正常人體內含量極低,但在這幾名患者體內顯著升高。”
她從文件夾裡拿出一份報告遞給祝十三。報告上是複雜的化學分子式和檢測數據。祝十三快速瀏覽了一遍,他注意到幾個關鍵指標。
“這種代謝產物……”祝十三抬起頭,“它是不是和某種微生物的活性有關?”
陸清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初步判斷是這樣。它很像某些厭氧菌的代謝產物。但奇怪的是,常規培養沒有發現致病菌。我們需要做更深入的基因測序。”
林教授說:“學校已經成立了應急研究組。我擔任組長,你們幾位是組員。我們的任務是儘快查明病因,找到治療方法。”
他看向祝十三:“十三,我知道你家學淵源,對傳統醫學有獨到見解。你有什麼看法?”
祝十三思考了一會兒。他決定部分透露自己的觀察,但不能說得太玄。
“我覺得這可能不是普通的傳染病。”祝十三說,“患者的症狀集中在精神和能量層麵。他們身體機能沒有明顯損傷,但精神活力嚴重下降。這讓我想起古書上說的‘瘴癘’或者‘邪氣入侵’。”
另外兩個高年級學生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但林教授很認真地聽著。
“繼續說。”林教授說。
“我注意到,這些患者都集中在校園的特定區域活動。”祝十三說,“我問了幾個同學,倒下的學生要麼住在西區宿舍,要麼經常去西區的實驗室樓。那裡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陸清辭開口:“西區有一棟老建築,民國時期建的,以前是中醫研究所。三年前開始改造,現在是一棟綜合實驗樓。改造工程是由一家跨國醫藥公司資助的。”
“哪家公司?”祝十三問。
“康諾生物科技。”陸清辭說,“他們主要做基因工程和新型藥物研發。學校和他們有合作項目,那個實驗室裡正在進行一些前沿研究。”
林教授的表情變得更嚴肅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校園。
“那棟樓……”林教授緩緩說,“我年輕時在那裡學習過。它最早是民國時期‘祝由科’的研究點之一。後來幾經變遷,做過各種用途。三年前的改造工程,學校內部有過爭議。有些老教授反對把傳統醫學遺址改成現代生物實驗室。”
他轉過身,看向大家:“但這些都隻是背景信息。我們需要的是證據,是科學的結論。清辭,你繼續做實驗室檢測。十三,你去看看那些症狀較輕的同學,了解更詳細的情況。記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研究組的第一次會議就這樣結束了。祝十三離開辦公室時,陸清辭跟了出來。
“祝十三。”陸清辭叫住他,“你真的認為這和‘邪氣’有關?”
祝十三停下腳步。他需要謹慎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