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國貿中心,坤泰集團頂層。
錢坤的辦公室裡一片死寂。他麵前的巨大屏幕已經碎裂,像一張被撕破的蛛網。但他沒有看屏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機上那幾行剛剛發布的文字。
“禍不及家人。”
“如果競爭對手膽敢對我家人動手,我會照著你們的族譜殺光所有相關的血緣關係。”
“不相信的,可參考去年十二月,京城一大樓憑空消失事件。”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紮進錢坤的瞳孔裡。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辦公室裡昂貴的空氣淨化器似乎也停止了工作,空氣變得稀薄而壓抑。
“族譜……殺光……”
錢坤喃喃自語。他不是沒見過狠人。他自己的發家史,也踩著無數對手的屍骨。但那些,都是商業鬥爭,是資本遊戲。而祝十三這句話,超出了商業的範疇。這是一種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最原始、最野蠻的宣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讓趙四,還有所有合作方的負責人,十分鐘內,到一號會議室。立刻!”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十分鐘後,一號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這些人,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但現在,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震驚和不安。錢坤把祝十三的動態投在了主屏幕上。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終於,一個做保健品起家的胖子老板,王總,擦了擦額頭的汗,第一個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乾澀。
“錢董……這……這小子這是在公開威脅我們?他這是瘋了吧?”
另一個做連鎖醫院的李總,臉色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
“威脅?這他媽是宣戰!他這是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還提什麼族譜?他以為他是誰?古代的皇帝嗎?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錢坤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眾人。他從他們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恐懼。一種被剝去了所有商業外衣,直接暴露在野獸麵前的恐懼。
“我……我有點怕。”王總的聲音小了下去,“那棟樓,我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不是炸藥能做到的。我們……我們跟他玩的,不是一個遊戲。”
“怕什麼!”李總吼道,“他這是在虛張聲勢!他就是想用這個來嚇退我們!如果我們現在退了,我們之前投進去的錢,我們的市場,就全完了!隻能跟他死磕到底!”
會議室裡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李總為首的主戰派,他們認為祝十三是在故弄玄虛,必須頂回去。另一派是以王總為首的恐戰派,他們覺得祝十三擁有無法理解的力量,不該再招惹。
錢坤的助手趙四,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他低聲對錢坤說:“董事長,那個‘受害者’的計劃,還要繼續嗎?現在這個情況,太危險了。萬一被他查到是我們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錢坤身上。
錢坤緩緩地站了起來。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他的背影像一座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座山正在動搖。
“繼續。”錢坤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不但要繼續,還要加快。”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以為他為什麼要發這個?”錢坤冷笑一聲,“因為他怕了。他之所以把威脅擺到明麵上,恰恰證明了他沒有彆的辦法了。他隻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恐嚇,來逼我們就範。”
這番話,像一針強心劑,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說的‘族譜’,是說給我們聽的。但他說的‘家人’,也是在提醒他自己。他也有家人,他也有軟肋!”錢坤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他現在越是表現得像個神,就說明他越怕自己像個凡人!我們的計劃,沒有錯。我們就是要製造一個‘受害者’,一個能讓他‘神’的形象徹底破產的悲劇!”
“隻要這個悲劇一出,輿論就會反噬他。那些保護他的大人物,也會因為忌憚而遠離他。到時候,他就是一隻過街老鼠。他還有什麼資格,來談我們的‘族譜’?”
李總立刻附和:“錢董說得對!我們不能被他嚇倒!這是他最後的掙紮!”
王總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可是……萬一他不是在嚇唬人呢?”
錢坤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盯著王總,一字一頓地說:“那我們就賭一把。賭他隻是一個醫術高明的醫生,而不是一個能憑空變出大樓的神。你,敢不敢賭?”
王總被問得滿頭大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錢坤不再看他,而是對所有人說:“計劃不變。趙四,你去辦。這一次,我們要找一個完美的‘受害者’。要年輕,要可憐,要能引起全社會的同情。我們要讓祝十三,從神壇上,摔進地獄!”
“散會!”
錢坤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很快隻剩下錢坤和趙四。
趙四走到錢坤身邊,擔憂地說:“董事長,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錢坤沒有回答。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他妻子和兒子的合影。照片上,他的兒子笑得很燦爛,正騎在他的脖子上。
錢坤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兒子的臉。他的眼神,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董事長,而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趙四,你幫我訂一張機票。送我太太和孩子出國。越快越好。去一個……祝十三找不到的地方。”
趙四愣住了。
錢坤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但那血絲的背後,是更加瘋狂的火焰。
“我跟他的賭局,已經開始。我不能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