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晴和歐陽海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他們看著地上那個渾身抽搐的女孩,臉上寫滿了驚恐。祝十三的幾根銀針,暫時穩住了女孩的性命,但她的臉色依舊像紙一樣白。
祝十三沒有理會周圍慌亂的眾人。他蹲下身,將女孩扶起,讓她靠在牆邊。他的動作很輕,但他的眼神卻像兩把冰冷的錐子。
女孩緩緩睜開眼睛。她看到的,是祝十三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醫者的仁慈,也沒有救世主的憐憫。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斷腸草’。”祝十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一種很烈的毒藥。再晚半分鐘,神仙也救不回來。”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看著祝十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祝十三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他繼續說道:“我救你,隻是因為我是個醫生。但這不代表,我會被你當傻子耍。”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說吧。誰讓你來的?”
女孩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拚命地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不……不是的……是我自己……”
“自己?”祝十三冷笑一聲。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中年男人正從一輛豪華的商務車裡下來。那個男人,正是趙四。
“這個人,你認識嗎?”祝十三把手機遞到她的麵前。
看到趙四的照片,女孩所有的防線瞬間崩潰了。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是他……是趙四……”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講述了整個故事。五十萬,她母親乳腺癌,那個讓她喝下毒藥的無情要求。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李晴和歐陽海在旁邊聽著,臉上都露出了憤怒和同情的神色。
祝十三靜靜地聽著,等她哭聲漸歇。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
等女孩說完,祝十三才緩緩開口。
“他給你的是‘百草枯’。混在藥裡,會讓你腸道腐爛,內臟衰竭。過程非常痛苦,而且無藥可解。”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他騙了你。他說這死不了人,是在騙你。”
女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沒想到,自己喝下去的,竟然是這種傳說中的毒藥。絕望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祝十三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可以救你。”他說。
女孩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爆發出一絲求生的光芒。
“我也可以救你母親。”祝十三繼續說道。
女孩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她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看著祝十三,等待著那個她無法承受的代價。
祝十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但是,我不是聖人。我沒有義務去管你母親的死活,更沒有義務去管一個想害我的人。”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今天的行為,是謀殺未遂。我可以立刻報警。然後,法醫會證明,你中的毒,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他頓了頓,給了她一個殘忍的選項。
“我可以用銀針,保你三天不死。三天之後,你會因為臟器衰竭,死在醫院外麵。而我,和我的診所,不會有任何責任。”
女孩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慘白。她知道,祝十三說的是真的。這是最合法,也最冷酷的報複。
祝十三看著她絕望的樣子,話鋒一轉。
“但是,我看你也是個可憐人。為了給母親治病,走到這一步。我看你,也不是那種為了錢什麼都能做的女人。”他歎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出手救你一次。”
他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我救你,也救你母親。我讓你母親康複,讓她能看到你大學畢業,看到你成家立業。”
女孩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祝十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救你們,隻因為今天,你倒在了我的診所裡。我隻因為,我祝十三,不想我的手上,沾上這種見不得光的臟事。”
“至於你如何報答我,如何贖你今天犯下的錯,那是你自己的事。你如何選擇,你自己憑良心吧。”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歐陽海,把她扶到裡麵的休息室去。給她倒杯熱水。”
“是!”歐陽海趕緊應聲。
祝十三轉身走回自己的診室,關上了門。
女孩被扶起來的時候,她回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淚水裡,混雜著無儘的感激,和一種重獲新生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