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省紀委,特殊指揮中心。
電話鈴聲,尖銳得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狠狠紮進原本就凝固如鉛的空氣裡。
諸成矗立在巨大的電子屏幕前,仿佛一尊鋼鐵澆鑄的雕像。屏幕上,三塊戰場如同沸騰的油鍋:
左屏:代表“蛟龍3號”的綠色光點正帶著微弱的生命信號老耿、小王)和那個至關重要的金屬箱體,艱難地掙脫187米深海的幽冥地獄,向著光明上浮。旁邊是“磐石”平台火控雷達的鎖定解除信號,閃爍著劫後餘生的綠光。
中屏:“海神號”郵輪的三維模型圖被高亮標紅!代表陳成金鱗)生命體征的紅色光點如同熾烈的星辰,穩穩釘在頂層“海皇冠水晶廳”穹頂位置!真空抽取指令執行進度條:100!環境狀態:真空隔離完成!真空防護罩已籠罩賬簿密匣)
右屏:一條剛剛由諸成通過玉琮意念發送、尚未收到回複的加密指令正在瘋狂閃爍:“賬簿到手!立刻撤離!接應點:郵輪右舷直升機平台!重複:立刻撤離!”
王援朝和林國棟剛想鬆口氣,臉上還沒來得及擠出一點“勝利在望”的僵硬笑容,就被這突兀、冰冷、帶著絕對權威意味的電話鈴聲,生生凍在了臉上!兩人猛地扭頭,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射向諸成麵前那部血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那部直通國安總局最高層、代號“龍淵”核心的電話!
這個時候?深海剛剛脫險,郵輪千鈞一發之際?!
諸成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隻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億萬星辰在無聲地崩碎、重組。他緩緩抬手,那動作帶著千鈞重擔的滯澀感,卻又精準無比地,握住了冰冷的話筒。
“我是諸成。”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話筒那頭,沉默。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後,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冰雕刻而成:
“諸成同誌。”
僅一聲稱呼,指揮中心內王援朝和林國棟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這個聲音他們認得!是總局那位極少露麵、代號“基石”的太上長老“薛老”!他親自打來?!
“薛老。”諸成語氣恭敬,身體卻挺得筆直。
“深海的東西,拿到了?”薛老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插核心。
“即將抵達安全區域。核心物品完整回收。”諸成回答簡潔,目光掃過屏幕上正在平穩上浮的“蛟龍3號”信號。
“郵輪上的‘賬簿’呢?”薛老追問,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
“真空防護已就位,正在破解最後障礙。”諸成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
“好。”薛老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進度上傳最高權限終端。現在通報你的權限變更命令。”
來了!王援朝和林國棟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諸成!這種時候下達權限變更?!難道是…卸磨殺驢?!
“命令如下:”薛老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律,“即刻起,‘怒海行動’現場最高指揮權移交。”
移交?!兩人差點驚呼出聲!卸磨殺驢也沒這麼快的!
“接替你指揮的是——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駐濱海特派調查組!”
什麼?!
王援朝和林國棟徹底懵了!中紀委特派組?!不是總局的人?!這…這唱的是哪一出?!官場大戲的轉折也太快了!比川劇變臉還離譜!
諸成的眉頭終於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特派組?何時抵達?”
“已經抵達。”薛老的聲音斬釘截鐵,“組長,由特派組組長親自向你宣布。你的新任務是:全力配合特派組組長工作,立刻、馬上!他所言即我意!行動期間,濱海省內所有資源,無條件服從特派組調遣!此授權即刻生效!重複:無條件服從!”
“明白。”諸成的聲音依舊平穩,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無條件服從一個突然空降、身份不明的特派組組長?這背後的含義,深不見底!風暴,遠未結束!
“諸成同誌,”薛老的聲音最後放緩了一絲,卻帶著更沉重的分量,“深海的東西,是起點。郵輪上的賬簿,是刀鋒。但真正要斬的,是盤踞在岸上、根深蒂固的參天毒樹!保護好刀鋒,交給能真正揮動它的人。岸上的事…才剛剛開始。特派組就是來揮這把刀的。你,就是持刀人的磨刀石和盾牌。明白嗎?”隱喻:深海證據是扳倒伯爵集團的起點,賬簿是關鍵證據,但目標是隱藏在體製內的更高層保護傘。特派組是來主導清剿保護傘的,諸成需要配合。)
“明白!”諸成眼底所有的疑慮瞬間化為鋼鐵般的堅定!他瞬間領悟了這突如其來的權力交接背後更深的布局!深海郵輪隻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戰場在岸上!在濱海!在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裡!特派組才是破局的核心!他是盾牌,是配合者,是確保這把刀能順利斬下的關鍵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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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薛老最後吐出兩個字,通話戛然而止。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內回蕩。
諸成輕輕放下話筒,那冰冷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他沒有看身後兩位老搭檔驚疑不定的目光,也沒有立即聯係那個神秘的特派組組長。他的目光,如同磐石般,牢牢釘在中間屏幕上,“海神號”穹頂那個紅色的光點——陳成!
“蜂鳥!最高優先級指令變更!目標:金鱗!信息同步更新!”
諸成立刻通過玉琮意念發出最高優先級指令!
“最新指令:賬簿到手後,全力保護自身安全!確保賬簿實物安全!接應點不變!重複:自身安全第一!特派組已介入!岸上風暴將起!你是關鍵證物!重複:自身安全第一!”
他必須立刻通知陳成!岸上格局已變!賬簿本身的安全和持有者陳成的安全,已成為風暴核心的第一優先級!特派組這把刀要斬落的目標,需要這把“刀鋒”完好無損!
“海神號”頂層,海皇冠水晶廳。
真空領域,死寂無聲。
無形的真空防護力場如同最堅固的囚籠,將穹頂中央那塊巨大的藍寶石裝飾及其後方隱藏的賬簿密匣,牢牢籠罩其中!隔絕了致命的氧氣!也將那無形散發、帶著冰冷侵蝕性能量波動的幽藍光芒,壓縮禁錮在十立方米的狹小空間內,光芒流轉,如同被囚禁的星塵。
混亂的大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至少在這一小片區域。
伯爵那張如同大理石雕刻的冷峻麵孔,此刻已徹底扭曲!憤怒、驚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打翻的顏料盤,在他臉上交織。他保養得宜的手背上,三道深深的抓痕還在滲血被“塞壬”海倫所抓),馬甲內袋那空空如也的冰涼感,更是不斷提醒他一個殘酷的事實——星塵之鑰懷表被奪!深海箱體失控被俘!現在,連賬簿密匣也被強行隔絕!三重打擊,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身為“海皇”掌控一切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