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開局廢柴科室!空蕩蕩的舉報箱
建設局局長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那張看似關切實則深不可測的臉。走廊裡清冷的光線落下來,帶著一種消毒水般的氣味,與辦公室裡那種近乎粘稠的暖意形成刺骨的反差。陳成挺直脊背,腳步沉穩地向前走著,隻有他自己知道,貼身的襯衫後背,已然被一層冰冷的汗意浸透。
周安民的聲音還在腦子裡盤旋,每一句都包裹著看似親切的糖衣,內裡卻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拉攏:
“小陳啊,年輕有為,把你調到監察科,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和培養……”
“監察工作很重要,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彆是涉及縣裡重點企業,比如金玉地產這樣貢獻巨大的明星企業,更要講政治、顧大局……”
“配合好工作,前途無量啊……”
那張看似溫和的笑臉下,藏著的是一條隨時可以擇人而噬的毒蛇。前世的慘死,汽車墜崖前那刺眼的遠光燈,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陳成的腦海!還有老局長張為民被突擊審查時倉惶離場的佝僂背影……
周安民!
這個前世親手將他推下山崖的“恩師”,這張看似真誠的“信任培養”,分明是邀請他踏上同一條沉淪之路的請柬!是把他釘死在權力邊緣的楔子!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悸動和後怕。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刺痛勉強壓下了那股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恨意和冰冷。深吸一口氣,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湧入肺腑,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真實感。
重生……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這一切悲劇的發端——被調入清水衙門中的清水衙門,建設局監察科。
推開監察科辦公室的門,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令人鼻腔發癢。房間不大,光線昏暗,幾張油漆斑駁的老舊辦公桌拚湊在一起,桌上堆滿了小山似的泛黃檔案袋和卷邊文件,幾乎淹沒了幾台笨重的老式台式電腦。空氣凝滯,唯一的窗戶蒙著厚厚的灰塵,陽光艱難地穿透進來,形成幾道懸浮著塵埃微粒的微弱光柱,更添幾分破敗感和壓抑。
幾張麵孔同時抬起頭,眼神各異。
靠窗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稀疏,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著謹慎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他胸前掛著的工牌寫著“趙德柱”——監察科副科長。在陳成前世的記憶碎片裡,這位趙副科長是個業務能力尚可但性格懦弱到骨子裡的老好人,是周安民掌控下局裡最典型的透明人和擺設。
坐在趙德柱對麵的女人三十出頭,燙著略顯過時的卷發,臉上妝容精致,但眼神裡卻閃爍著精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王麗。陳成記得她,前世是出了名的“包打聽”和“順風倒”,靠著是副局長劉明遠的遠房表妹這層關係,在局裡混了個油滑。
另外兩張年輕些的麵孔則完全是生澀的新人模樣,臉上帶著明顯的局促和一絲好奇,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忙碌。
“陳……陳副主任?”趙德柱有些遲疑地站起身,臉上擠出客套又疏離的笑容,帶著下級對空降領導本能的謹慎和距離感。“歡迎歡迎!您看這辦公室……有點亂,還沒來得及給您收拾。”他指了指靠裡側一張相對乾淨些、但也堆著幾摞材料的辦公桌,桌麵空空蕩蕩,連電腦都沒有。
“趙副科長客氣了,以後就是同事,叫我小陳就行。”陳成點點頭,語氣平和,目光坦然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穿透力掃過眾人。“初來乍到,以後工作還要靠大家多支持。”
王麗也立刻站起身,笑容熱情得近乎誇張,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哎呀,陳副主任真是年輕有為!以後有什麼跑腿打雜的活兒,您儘管吩咐我!”她的視線像掃描儀一樣在陳成身上快速掠過,評估著這位新領導的分量。
“謝謝王姐。”陳成淡淡回應,徑直走向那張屬於自己的桌子。位置緊挨著牆角,旁邊一個巨大的鐵皮檔案櫃幾乎擋住了所有側麵的光線,坐在那裡,莫名給人一種被擠壓在角落的感覺。他放下自己簡單的公文包,拉出椅子坐下,冰冷的皮革觸感透過薄薄的西褲傳來。
“趙副科長,”陳成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我剛到,對科室情況不了解。近期的主要工作重點是什麼?手頭有沒有正在處理或者積壓的案子?”
趙德柱推了推厚重的眼鏡,顯得極其為難,歎了口氣才開口:“呃……陳副主任,咱們監察科嘛……主要職責就是處理一些內部紀律方麵的信訪舉報,再就是配合上級紀委或者局黨委的臨時專項檢查工作。案子……”他苦笑了一下,帶著濃重的無奈,“現在局裡各項工作都在局黨委和周局的英明領導下穩步推進,同誌們都很自覺自律,所以舉報線索……確實不多。積壓的……也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查來查去也沒個結果,勞民傷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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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突出了局領導的“英明”和同誌們的“自律”,也巧妙地將監察科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陳成心裡冷笑:一個被刻意邊緣化、權力被徹底架空的科室,能有什麼“案子”?周安民把他丟到這裡,就是要把他變成聾子、瞎子!
陳成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信訪舉報?我們有自己的舉報受理渠道嗎?”
“有……有的。”趙德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指向辦公室牆角一根承重柱旁邊的牆壁,“那邊掛著舉報箱,鑰匙……鑰匙在我這裡保管。”他拉開自己辦公桌的抽屜,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拿出一枚小小的、已經有些發暗的黃銅鑰匙。
陳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灰白的牆壁上,釘著一個深綠色的、郵筒形狀的鐵皮箱,箱體上用紅漆刷著醒目的“舉報箱”三個大字。箱子頂部是狹窄的投遞口,下麵掛著一把同樣小小的鎖。整個箱子表麵覆蓋著一層灰蒙蒙的塵土,投遞口邊緣更是結滿了蛛網,顯然經年累月無人問津,徹底淪為了一個象征性的擺設。
一股無聲的怒火在陳成心底猛地竄起,帶著前世記憶賦予他的冰冷恨意。這就是監察科存在的象征?一個布滿灰塵、形同虛設的鐵皮皮囊!
他霍然站起身,幾步走到舉報箱前,伸手用力拂去投遞口邊緣厚重的浮塵,指尖立刻沾滿了灰黑的汙垢。在趙德柱欲言又止和王麗驚疑的目光中,他拿起那把小小的黃銅鑰匙,毫不猶豫地插進鎖孔,手腕用力一擰——
“哢噠!”
一聲乾澀輕響,那把塵封已久的鎖,開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紙張黴變、灰塵以及鐵鏽的腐敗氣息,猛地從箱子裡湧了出來,瞬間彌漫在小小的辦公室裡。陳成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投向箱內。
空空如也!
箱底隻有一層厚厚的、被歲月壓得板結的灰黑色塵土,像一層死寂的裹屍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沒有一張紙條,沒有一角信封。乾淨得如同這箱子從未被啟用過,又或者說,所有曾經投入其中的東西,早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徹徹底底地抹去、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