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纏繞著陳成斷裂的每一根肋骨,滲入他灼痛的肺葉。車廂內彌漫著濃烈的汽油味、血腥味和破碎藥品混合的刺鼻氣息。窗外,那輛黑色巨獸般的越野車引擎蓋下蒸騰著絲絲白氣,在昏暗的路燈下如同地獄的呼吸。車頭陰影裡,那個持槍的高大身影,仿佛一尊凝固的死神雕像。
槍口的方向,模糊,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沉沉地籠罩著這輛深陷灌木叢的救護車。
陳成的心臟在破碎的胸腔裡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像是瀕臨爆裂的氣球。他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輪廓,極力想看清對方的臉,但光線太暗,距離加上枝葉的遮擋,隻能辨認出對方穿著一身深色的、似乎質地堅韌的作戰服或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深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陰影完全吞噬了麵部特征。唯有那隻握著槍的手,在遠處偶爾掠過的車燈光暈下,顯得異常穩定,手指包裹在黑色的戰術手套裡,指關節處微微凸起。
那姿態,絕非普通匪徒的倉促或狂暴。那是……一種冰冷的、訓練有素的、如同精密機器般的等待姿態。他在等什麼?
汗水混著額角凝固的血痂滑落,刺痛了陳成的眼睛。他艱難地轉動眼珠,再次掃過車廂內部。昏迷的小劉額頭傷口還在汩汩冒血,鮮紅的血液順著鬢角流下,在狼藉的地板上彙成一小灘,觸目驚心。那個護士“張姐”不見了蹤影,隻留下車壁上那個猙獰的撕裂豁口,豁口邊緣的金屬撕裂處,在車頂旋轉的紅光映照下,閃爍著潮濕、新鮮的反光!
是血!陳成瞳孔驟縮!幾滴暗紅色的血點,濺落在豁口下方扭曲的金屬邊緣!非常新鮮,還在緩緩沿著冰冷的弧度向下流淌!不是小劉留下的方向!是豁口位置!張姐在衝出或被撞飛出去的瞬間,也受傷了!她並沒有全身而退!
她還活著!而且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帶來一絲安心,反而讓陳成的寒意更深一層。一個手持毒針、手腕刺著詭異符號的冷酷殺手,加上一個潛伏在側、訓練有素的持槍者……外麵到底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輛破車?
就在這時!
“呃……”一聲微弱的呻吟從車廂尾部傳來。
是年輕急救員小劉!他眼皮顫動了幾下,似乎被劇痛喚醒,艱難地掀開一條縫。他茫然地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目光掃過自己血流如注的額頭,又落到陳成身上,眼中流露出極度的驚恐和不知所措。“車……車怎麼了?我……我的頭……”
陳成的喉嚨像是被砂紙堵住,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能急促地用眼神示意小劉噤聲!同時,用儘力氣,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珠拚命地轉向那個車壁豁口!不要出聲!外麵有槍!
小劉順著陳成的視線,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撕裂口和豁口邊緣刺目的新鮮血跡,他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蜷縮,卻又牽動了額頭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暈厥。
陳成的心沉到了穀底。小劉的動靜太大了!在這片死寂裡,任何一點聲音都可能成為催命的音符!
灌木叢外,那個凝固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帽子陰影下的頭顱,似乎朝著救護車的方向,稍稍側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那隻握槍的手,食指輕輕搭上了扳機護圈的外沿。
空氣仿佛被抽乾,隻剩下心臟瘋狂撞擊胸膛的巨響和氧氣瓶嘶嘶漏氣的單調噪音。
完了!陳成絕望地想。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無意間掃過自己腳邊那片狼藉的地板。
那支引發一切變故的黃色鉛筆!
它被剛才劇烈的撞擊拋到了靠近擔架床中間的位置,靜靜地躺在一片玻璃渣和扭曲的金屬碎片中間。鉛筆末端那個磨得發亮的橡皮頭向上,那個凹陷下去的、扭曲交纏的蛇形符號,在車頂旋轉紅光的間斷照射下,像一隻冰冷的眼睛,幽幽地“注視”著他。
陳成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大腦——這支鉛筆是小劉的!它為什麼會帶著這個符號?小劉本人是否知道?他剛才被質問時的茫然,是演出來的嗎?
他猛地將視線投向角落裡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小劉!
小劉似乎也察覺到了陳成目光中的異樣,下意識地順著陳成的視線,也看到了那支滾落在不遠處的鉛筆。
當他的目光觸及鉛筆末端那個符號時,陳成清晰地看到,小劉眼中那份對未知危險的純粹恐懼,瞬間被另一種更複雜、更劇烈的情緒取代了!
那是一種……熟悉?混雜著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小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符號,瞳孔因為震驚而在瞬間放大到了極限!他似乎忘了額頭的劇痛,忘了外麵的死神,隻是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烙印在橡皮頭上的圖案,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要尖叫,又像是要念出什麼惡魔的真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不……不可能……”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夢囈般的嘶啞聲音,終於從他顫抖的唇縫間擠了出來。他看著那個符號,又猛地抬眼看向陳成,眼神裡充滿了混亂、崩潰和被巨大秘密瞬間砸中的茫然與驚恐!“那個……那個……我們……”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這一刻!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