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殊盯著玻璃倒影裡的假發勳章,指尖在平板上劃出殘影。
落地窗映出她冰冷的弧度:“宗胖子是隻會打洞的老鼠,順著他的尾巴,把他藏寶的貓窩一勺子端了。”
第二天一大早,九樓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獵鼠行動”的硝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大概是保潔阿姨消毒水沒擦乾淨的緊張氣息。
陳成踏進第九會議室時,裡麵已經坐了小半人。昨日的風暴中心,此刻安靜得像暴風雨後清晨的湖邊。隻是湖麵下,暗流比昨天更急。
長條形會議桌光可鑒人,映著幾張強作鎮定的臉。那把屬於宗胖子的奢華真皮椅,孤零零地杵在那兒,像個突兀的紀念碑。沒人靠近它三步以內,仿佛那椅子沾著瘟疫。其他位置倒是坐得挺滿——市場部的李經理正襟危坐,眼鏡片擦得鋥亮,手指卻無意識地搓著鋼筆帽;後勤科代理主持工作的副科長老錢,額頭上亮晶晶一層薄汗,手裡捧著的保溫杯蓋子擰了半天都沒擰緊。
陳成在主位落座,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家沙發。他沒看那把空椅子,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桌麵上。昨天下午那場激烈且驚悚)的供應商評審會後,保潔大概隻草草擦了表麵,幾處不易察覺的角落,還頑強地粘著幾點咖啡漬形成的小小汙痕,像凝固的褐色省略號。
“嘖。”陳成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隨手拿起旁邊行政部小張眼疾手快遞過來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麵前那一小塊桌麵。濕巾摩擦著光潔的桌麵,發出輕微卻刺耳的“唰——唰——”聲。
這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會議室裡被無限放大。市場部李經理搓筆帽的手指頓住了,後勤老錢終於放棄了和保溫杯蓋的搏鬥,尷尬地把它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陳成擦完,把濕巾精準地丟進角落的垃圾桶,這才抬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開始吧。昨天供應商名單初步過了一遍,鴻運清潔那份攤銷年限,李經理,你們複核數據有什麼結論?”
李經理一個激靈,差點把鋼筆彈飛:“陳總!我們連夜交叉對比了五家同業標準,鴻運那個年限設置絕對有貓膩!起碼虛增了三年折舊!數據支撐材料我剛讓小劉發您郵箱了!”他語速飛快,帶著急於撇清的迫切。
陳成點點頭,目光轉向後勤代理老錢:“錢科長,後勤這邊,服務標準執行情況的日常抽檢記錄,今天能整理出來嗎?”
老錢後背瞬間挺得筆直,像被電了一下:“能!陳總!保證下午三點前,所有記錄,紙質電子版雙備份,送到您辦公室!”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近乎殉道的堅定。
會議就在這種高度緊張、人人爭相表態、空氣中彌漫著“我是良民請組織考察”的詭異氣氛中推進。發言一個比一個簡潔高效,數據張口就來,絕無半句廢話。效率前所未有地高,隻是氣氛沉得像鉛塊。
陳成聽著,偶爾點下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無聲的節奏。當後勤老錢提到下周二的“集團產業園三期工地安全巡檢”事項時,陳成的手指停住了。
“安全巡檢?”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波瀾,“工程部報備的流程我看過。老錢,這次巡檢的供應商準入複核,你親自去現場盯著。名單上任何一家,資質複印件原件必須核對一致,特彆是特種作業許可。通知工程部,進場人員花名冊提前半天給我。”
老錢心頭凜然,立刻應下:“明白!陳總!我親自蹲現場,一隻蒼蠅也彆想蒙混過關!”
陳成的視線掠過老錢緊張的臉,投向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遠處,集團產業園三期工地的輪廓在晨光中初現,塔吊林立,像一片鋼鐵叢林。
“嗯,”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吹開浮起的茶葉,淡淡補了一句,“通知所有相關部門,下周二上午八點半,集團產業園三期工地入口集合,統一行動。天氣預告看了吧?挺熱的,空調打足點。”
後勤老錢連連點頭:“是是是,空調溫度濕度一定調舒適!”
陳成呷了口茶,熱氣氤氳了他的鏡片。
“對,”他放下杯子,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溫度濕度,正合適。”
信息堡壘。
諸成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像隻剛被掏空身體的熊貓,癱在電競椅上。腳邊散落著七八個捏癟的能量飲料罐,鍵盤旁邊的薯片袋子空得能當鼓敲。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十六進製跳動的代碼流,中間一個進度條艱難地爬到了99.7。
“祖宗……您倒是動啊……”諸成有氣無力地呻吟,眼皮子直打架,“胖子你這硬盤裡塞的是金坷垃還是混凝土?解密個破賬本兒比我奶繡花都慢……”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鎮可樂,碳酸氣泡在喉嚨裡炸開,激得他一個哆嗦,清醒了點。他煩躁地抓了抓雞窩頭,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下一串複雜的指令:“再加把勁……‘鼴鼠’挖坑不易,彆讓蘿卜陣困死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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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治療,準備一頭栽倒補覺時——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宛如天籟!
屏幕上那頑固的99.7瞬間跳成了100!
一個綠色的小勾歡快地閃爍了幾下。
緊接著,一個命名極其猥瑣的加密文件夾圖標,像是終於憋不住似的,“噗”一聲彈了出來,自動展開。
諸成瞬間滿血複活,眼珠子瞪得溜圓,像餓了三天的貓看見魚乾:“嗷!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