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會議室死寂中，宗炳耀的油汗滴落在昂貴的會議桌上。
他那句關於“巧合”的垂死掙紮還沒出口，常務副總猛地摔碎了茶杯。
“查！立刻封鎖工程部所有係統權限！”副總咆哮著，眼神卻瞟向穩坐的陳成。
角落裡的李茂手機嗡嗡震動，屏幕彈出匿名警告：“王偉電腦剛被格式化，你的備份還在嗎？”
審計部長默契起身，抽出另一份文件：“巧了，我們恰好備份了原始數據……”
會議室裡，時間仿佛被凍住了。
空調冷氣像無形的冰水，粘稠地裹著每一個人。宗炳耀臉上那層油膩膩的汗，終於彙聚成一顆不堪重負的水珠，“嗒”的一聲，砸在光可鑒人的深色會議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那聲音在絕對的死寂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他嘴唇蠕動著，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像是擱淺的魚在拚命汲取最後一點空氣，想擠出那句蒼白無比的辯解——“這……這絕對是巧……”“合”字還在嗓子眼艱難求生，會議桌最上首，猛地炸開一聲脆響！
嘭！
常務副總那隻描著金邊的上好骨瓷茶杯，被他狠狠地摜在地上！雪白的瓷片和褐色的茶湯，如同炸開的彈片，濺了一地！這位素來以和氣生財形象示人的集團二把手，此刻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睛裡燒著兩團火，死死釘在僵直的宗炳耀身上：
“查！！！立刻！封鎖工程部所有電腦、服務器！技術部的人呢？！死哪去了！所有係統權限，給我全麵凍結！一隻蚊子都不準飛出去！”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怒火而嘶啞變形，唾沫星子噴濺出來，“宗炳耀！從現在起，你所有職務暫停！配合集團徹底調查！敢動一根手指頭試試！”
吼聲在環形會議室裡嗡嗡震蕩。
技術部的負責人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臉色比地上的碎瓷片還白。空氣裡的膠水瞬間凝固成了混凝土，沉重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偷偷瞟向風暴邊緣的陳成。
他依舊坐在那裡，姿態甚至稱得上放鬆。宗炳耀那殺人般的眼刀幾乎要把他戳穿，他隻是微微側過頭，迎上常務副總那因暴怒而顯得有些失控、卻又在暴怒深處泄露出幾分詭異如釋重負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說：鬨吧，鬨吧，鬨大了好，正好有人背鍋。
陳成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指尖那支一直轉得悠閒的簽字筆，不知何時停下了。他將筆輕輕擱在麵前那份攤開的、印有刺眼“審計·機密”字樣的報告封麵上。嗒。聲音很輕，卻像是在這片死寂的冰川上鑿開了一道縫隙。
宗炳耀渾身篩糠似的抖，慘白的臉憋得發紫，油汗混合著絕望的生理淚水糊了一臉：“汙……汙蔑！這是構陷！陳成！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你黑了係統！你偽造證據！你……”他語無倫次，指著陳成的手指抖成了帕金森，聲音尖利得能刮破耳膜。
就在這時！
會議室角落裡，工程部經理李茂放在兜裡的手機，幾乎是貼著大腿肌肉，瘋狂地震動起來。那震動在凝固的空氣裡，微弱卻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
李茂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褪成了死人灰。他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垂下眼，右手極其僵硬地伸進褲兜。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手機屏幕，滑開。
一條匿名加密信息，幽靈般彈了出來，帶著冰冷的惡意：
「王偉電腦剛被低級格式化，物理銷毀。你的u盤備份，‘健忘症’還在嗎？黑森林咖啡館等你。」
嗡——
李茂隻覺得腦袋裡像被塞進了一千隻馬蜂，瘋狂的嗡鳴瞬間淹沒了常務副總的咆哮和宗炳耀的尖叫。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王偉！那個宗炳耀的助理！他那邊……完了？物理銷毀？低級格式化？！是誰？什麼時候？！
他低著頭，豆大的冷汗猛地從額角、鬢邊湧出，順著臉頰滾落。握著手機的掌心頃刻間變得滑膩膩一片。他猛地抬頭，眼神倉皇地掃過眾人，最終絕望地定格在宗炳耀那張因咆哮而扭曲的胖臉上——老大完了！徹底完了！那個要命的備份u盤，昨晚喝完酒，被他隨手塞進了家裡書桌最底層抽屜的舊錢包夾層裡……那地方……安全嗎？警察會不會馬上就去抄家？
就在李茂魂飛魄散、宗炳耀兀自掙紮嘶吼的當口，一直沉默坐在陳成斜對麵的審計部部長，那個麵容刻板的中年人，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他甚至還扶了扶自己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動作沉穩得近乎刻板。
“宗總稍安勿躁，陳總監也不必急於自證清白。”審計部長的聲音不高，卻有著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宗炳耀歇斯底裡的尾音。他拿起自己麵前另一份明顯更厚、裝訂更樸素的藍色文件夾，啪地一聲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技術性問題，自然由技術手段解決、取證。”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屏幕上那串刺眼的“z.b.”縮寫，最後落在臉色慘變、汗如雨下的宗炳耀臉上，嘴角似乎向上提了那麼零點一毫米，形成一個極其微妙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弧度，“巧了。審計部在常規備份流程之外，基於職業審慎原則，對工程部三季度所有核心采購流程的原始電子審批留痕和附件的哈希值，做了……嗯，離線冷備份。物理隔絕的那種。”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翻開藍色文件夾的第一頁，清晰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回蕩：“技術部封鎖係統前，我們已經同步拿到了剛才屏幕上顯示的這張流水截圖的原文件哈希值驗證記錄。匹配無誤。來源鎖定清晰。”他抬眼，鏡片後目光銳利如刀，“宗總，您現在與其質疑陳總監黑了係統，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解釋這份‘巧合’到如此地步的銀行流水，以及……您和這位趙明達小舅子之間，那幾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谘詢服務費’支出？”
“噗通——”
一直強撐著的宗炳耀，像是被瞬間抽掉了脊梁骨，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被戳破的米袋子，猛地癱軟下去，沉重地砸在真皮座椅上。昂貴的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張著嘴，嗬嗬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空洞，死死盯著審計部長手裡的藍色文件夾，仿佛看到了地獄的通行證。完了。全完了。連最原始的、他以為銷毀乾淨的東西，都被這群狼叼走了！
幾乎在常務副總那聲“封鎖權限”的咆哮炸響、整個集團總部網絡瞬間風聲鶴唳的同時。
地下數據中心。
諸成耳朵上那對碩大的降噪耳機裡，狂暴的死亡重金屬音樂浪濤般轟鳴。他雙腳愜意地架在旁邊的備用服務器機箱上，整個人幾乎陷進人體工學椅裡，麵前的六塊曲麵屏光影變幻。
“嘖，摔杯為號？老家夥氣性夠大的！”諸成瞥了一眼左邊屏幕上彈出的集團全網權限凍結紅色警報框，嘴裡嘀咕著，右手卻快如閃電，一盒新拆的口香糖被他精準地拋向空中。同時，左手五指在機械鍵盤上已然化為一片模糊的黑色光影！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密集的敲擊聲帶著狂暴的節奏，徹底蓋過了耳機裡的貝斯轟鳴。在他正前方的主屏幕上，無數細密的綠色代碼如同夏日驟臨的暴雨，瘋狂地從屏幕頂端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密集的、閃爍著熒光的“代碼雨”瀑布！
“呼——搞定！胖哥他家那些破爛服務器，權限鎖得比老太太的存錢罐還嚴實！一根毛都彆想動！”諸成吹破了嘴裡的泡泡糖，嘟囔著，“可惜啊可惜，小爺我昨晚上就溜達進去，把他硬盤裡那些不能見光的小電影文件夾都‘數字化歸檔’了，位置嘛……”他猥瑣地嘿嘿一笑，“就塞在他那個‘學習強國’題庫的壓縮包深層目錄裡，加密後綴改成了.exe，夠那幫技術宅喝一壺的去排查！嘿嘿嘿！”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輕盈一滑，畫麵瞬間切換到角落一塊監控屏幕。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幾個關鍵出入口的實時畫麵。其中一個畫麵裡，兩個穿著集團安保製服、但眼神明顯銳利得不像普通保安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像押解犯人一樣，夾著麵無人色、雙腿發軟的李茂，快步穿過一條空曠的走廊。
“喲，李經理這臉色，嘖嘖，跟剛粉刷過的牆似的。”諸成吹了個更大的泡泡，饒有興致地看著，“曼殊姐那條‘溫馨提示’，療效拔群啊！”他手指在鍵盤上跳躍，瞬間調出另一個加密聊天窗口，手指翻飛：
「曼殊姐，李老鼠已進籠，臉色精彩絕倫。王偉那邊格式化進度如何？彆真把硬件搞壞了，禿鷹那邊還要驗貨呢。」
消息幾乎是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