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主任揣著那張寫著“提前五天供貨”的黃金a4紙,腳步輕快得像是踩了風火輪,西裝下擺都飄了起來,轉眼就消失在財務區的磨砂玻璃門後。
茶水間裡壓抑的議論嗡嗡作響。
審計部方向,小吳抱著一摞比他腦袋還高的采購單據檔案盒,搖搖晃晃衝向倉庫,背影蕭瑟得像風中的蘆葦稈。
諸成盯著馮主任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老陳,你……你給他那張紙乾嘛?那不是引火燒孫胖子,順便把咱們自己架火上烤?”
陳成慢悠悠擰上保溫杯蓋,杯蓋與杯身契合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馮主任揣著那張寫著“提前五天供貨”的黃金紙條,腳步輕快得像剛中了彩票頭獎。他西裝下擺飄飛,皮鞋敲擊地麵的“噠噠”聲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衝鋒節奏,轉眼就消失在財務區那排象征權力的磨砂玻璃門後,仿佛被那扇門一口吞了進去。
他一消失,茶水間裡壓抑的議論聲瞬間拔高了幾分,嗡嗡嗡地響成一片,像捅了個馬蜂窩。空氣裡彌漫著看熱鬨不嫌事大和隱隱擔憂的複雜氣息。
審計部那邊,門再次被推開一條縫。小吳抱著一摞搖搖欲墜、比他腦袋還高出兩個頭的采購單據檔案盒,脖子拚命往後仰,試圖用下巴頦夾住最上麵那個眼看要滑落的盒子,腳步踉蹌,一路小跑衝向倉庫方向。那背影,活像個被生活重擔壓彎了腰、隨時可能被一陣風吹倒的蘆葦稈。
技術部角落,諸成的目光從財務部緊閉的玻璃門收回來,又落回旁邊安如泰山的陳成身上。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透著難以置信:“老陳!你……你給馮扒皮那張紙乾嘛?!那不是往孫胖子屁股底下塞炸藥包,順便把引信頭遞到馮扒皮手裡了嗎?這火要是燒起來,采購部第一個炸!咱們技術部跟采購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設備申購單、驗收單,哪張上麵沒咱們的名字?萬一孫胖子狗急跳牆,反咬一口說咱們技術部驗收不嚴,配合走賬呢?這渾水,咱不是自己跳進去撲騰了嗎?!”他急得就差抓頭發了,感覺陳成這一手操作,簡直是把自家陣地拱手送人還附贈了彈藥。
陳成慢條斯理地擰上保溫杯蓋,杯蓋與杯身完美契合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清脆得有點突兀。他這才抬起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甚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燒?”他反問,語氣輕飄飄的,“孫胖子那一身油,燒起來多浪費?”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近乎於無的弧度,“馮主任……胃口大得很,胖子這點油,他未必看得上眼。”
諸成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噎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啥意思?馮扒皮還嫌孫胖子油水少?胃口大到想吃啥?
沒等他想明白,陳成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話題毫無征兆地轉了方向:“老諸,上個月領勞保手套,倉庫小王給咱們的單子上,簽收人寫的誰?”
“啊?”諸成被這跳躍性思維搞得一愣,下意識回憶,“就……小王自己唄?還能有誰?當時你感冒請假,我替你一塊兒領的,簽的就是小王名字……怎麼了?”他一臉茫然。
陳成沒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得到了某種印證。他隨手打開電腦,點開內部係統,動作依舊是不緊不慢。“查點東西。”他含糊地說了一句,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倉庫管理係統的後台權限界麵。
諸成伸長脖子湊過去看。隻見陳成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指令,屏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數據庫訪問記錄日誌。陳成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光標精準地停留在幾個特定時間點的記錄上——正是去年十二月份勞保手套入庫和隨後幾天高頻領用的時間段。日誌顯示,那幾天倉庫管理係統的核心數據庫訪問權限,被臨時授權給了一個用戶賬號——“oa_adin”。in?”諸成皺眉,覺得這賬號有點眼生,“這誰啊?不是倉庫的人吧?聽著像行政那邊的通用權限賬號?”
“嗯,”陳成應了一聲,“行政部那邊,負責維護oa流程賬號的。”他點開“oa_adin”的詳細信息,權限描述裡赫然寫著:係統配置、臨時賬號權限授予、日誌查看受限)。操作記錄欄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具體操作動作的記載,隻有冷冰冰的授權時間戳。
諸成倒吸一口涼氣:“臥槽!這他媽……這賬號就是個萬能鑰匙啊!誰都能用,用完拍拍屁股走了還不留名?這查個屁!李閻王讓小吳掘地三尺,結果人家直接在係統裡開了個後門,把腳印抹得乾乾淨淨?”他感覺審計部那小吳不是去考古,是掉進了一個早就設計好的無痕盜洞!
陳成沒說話,隻是又在一個新窗口裡輸入了倉庫監控係統的ip路徑。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錯誤提示框:無法連接到指定的監控存儲服務器192.168.10.77)。錯誤代碼:404。目標路徑不存在或權限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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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也看不了?”諸成的心沉了下去,感覺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黑,“誰乾的?什麼時候沒的?”
陳成退出監控係統,重新點開倉庫管理後台的登錄日誌。密密麻麻的記錄快速滾動。他眼神銳利如鷹,手指在觸控板邊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屏幕的光映在他鏡片上,反射出跳動的數據流。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找到了。”陳成的手指突然停住。
屏幕定格在幾條孤零零的記錄上:in|事件數據庫權限授予(倉庫管理係統核心庫)
時間戳20241215165518in|事件數據庫權限授予(倉庫管理係統核心庫)
時間戳20241215165518in|事件登出
時間戳20241215170302
而就在這幾條記錄下方不到十分鐘的位置:
用戶倉庫_王強工號:ck007)|事件:登錄
時間戳:20241215171031
用戶倉庫_王強工號:ck007)|事件:執行盤點操作勞保手套入庫單號:b)
時間戳:20241215171115
“王強……”諸成念著這個名字,感覺有點耳熟,隨即猛地想起來,“倉庫小王?!去年那個……那個年底前辭職回老家的?”他臉色變了,“他……他不是十二月中旬就辦完離職手續走人了嗎?我記得清清楚楚,走之前還請大夥兒喝了奶茶!他離職日期是……十二月……十號?!”
陳成沒說話,隻是將鼠標指向那個刺眼的時間戳——2024年12月15日171031。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一個在12月10號已經辦好離職手續、從公司徹底消失的人,在五天後的12月15號下午5點10分,幽靈般地“登錄”了公司的倉庫管理係統,並且“親手”執行了一次關鍵勞保手套的盤點操作?這已經不是抹腳印了!這是死人從墳裡爬出來簽收快遞!
諸成感覺一股寒氣嗖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操!死人乾活?!這……這也行?!這膽子也忒肥了!”他聲音都變調了,充滿了荒謬和驚悚感,“那監控……監控肯定是同期被乾掉的!來個死無對證!”
陳成的指尖輕輕劃過屏幕上那條幽靈操作的記錄,動作緩慢而冰冷。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死人當然不會乾活,”他聲音低沉,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但活人……可以讓死人‘乾活’。”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隔斷,仿佛能洞穿那些磨砂玻璃門後的重重人影。“現在,李閻王的刀,大概……”他微微停頓,嘴角那絲弧度變得冰冷而銳利,“……已經捅到‘骨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