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機的嗡鳴聲，在地下室證物庫彌漫的刺骨寒氣裡，顯得格外沉悶。那張帶著滾燙餘溫的a4紙，如同燒紅的烙鐵，被陳成攥在手中。紙張頂端，“北進計劃”、“s級清除名單”幾個加粗的黑字，像幾顆冰冷的釘子，狠狠紮進眼球。名單上部分姓名被塗黑，但其中一個隱約可見的“鄭”字，如同一滴濃墨滴落在素絹上，瞬間浸染開一片驚心動魄的寒意。
那個姓氏，在濱海省，代表的隻有一個龐然巨物——省委書記，鄭懷山！
青銅饕餮紋的水印，在紙張一角幽幽泛著冷光，古老、猙獰、無聲地訴說著其背後所連接的恐怖底蘊。
“鄭…懷山…”陳成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底碾過，每一個音節都裹著徹骨的冰碴和滔天的怒火。這個衝擊太大了！濱海省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竟然盤踞著這樣一條毒龍！李為民，不過是他探入泥潭、汲取汙穢的一隻爪牙！
“成哥！數據多層物理備份完成！分散存放點已加密鎖定！”技術員的聲音帶著緊繃的嘶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備份過程全程離線操作，確保絕對隔絕！”
“很好！”陳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驚駭，眼神瞬間銳利如出鞘的軍刀，“虎子！諸書記那邊情況如何？”
“剛同步過去！”虎子放下加密通訊器，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諸書記隻回了一個字：‘撐住！’樓上會議室…炸鍋了！李維民被諸書記當場用玉璧證據逼得吐血昏死，被壁虎‘護送’去醫院了！省委宣傳部那個姓馬的處長，臉都綠了，記者們全懵了！諸書記現在像根定海神針杵在那兒，氣場全開！但…我感覺他壓力山大！”虎子用力捶了一下冰冷的牆壁，“鄭懷山要是知道我們挖到了這裡…”
“他知道是早晚的事！”陳成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李維民被逼吐血，李為民被強子帶人撲了，這連環響動，鄭懷山那頭老狐狸就算在月球上也該聞著味兒了！現在拚的就是時間差！拚的就是誰更狠！誰更快！”
他猛地將那張如同死亡判決般的a4紙拍在旁邊的金屬操作台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技術組！給我把這份‘北進計劃’和‘清除名單’，尤其是那個該死的青銅饕餮水印，用最高精度的影像采集設備，掃描下來！立刻！馬上！生成無法篡改的數字烙印！同步到所有物理備份點！”
“是！”
“虎子！你親自帶這份紙質的原件！坐裝甲車！走地下應急通道！給我送到諸書記手上！除了他，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許碰這張紙！明白嗎？！”陳成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鋼針。
“明白！人在紙在！”虎子一把抓起那張薄薄卻重逾千鈞的紙，如同捧著滾燙的炸藥，轉身衝向裝備區，動作快如獵豹。
陳成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台連接著銀色u盤的加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玄牝”文件夾內，那條指向“星海投資”最終穿透至鄭懷山秘書親屬的路徑，還有那語焉不詳卻殺氣騰騰的“北進計劃”和“s級清除名單”，如同黑暗中張開的血盆大口。
必須挖掘出更多細節！更多的鐵證！才能釘死這條盤踞在金字塔尖的毒龍！
“老錢！”陳成看向負責u盤破解的首席技術員，“給我全力解析‘北進計劃’的加密層！還有那份‘s級清除名單’的完整版！調用所有算力！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這‘北進計劃’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名單上的人，到底是誰！”
“陳隊！已經在啃了！但這加密算法…他媽的邪門！”老錢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瀑布般滾動的代碼流，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不是常規的國密也不是已知的頂級商業算法！帶著一種…一種從來沒見過的拓撲結構！像是…像是某種古老密碼學的現代變種！跟箱子上那個該死的星圖鎖一樣邪性！強行破解需要時間！很多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陳成低吼，額角青筋暴跳。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來自權力頂峰的恐怖壓力，正如同實質的重力場般，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鄭懷山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黨羽遍布，一旦讓他反應過來，雷霆反擊頃刻即至！
就在這時！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高強度邏輯鎖鏈攻擊！目標：本地存儲設備！”一個技術員突然失聲尖叫！
嗡——！
那台連接著銀色u盤的加固筆記本電腦屏幕猛地一亮！緊接著，一層如同詭異血管般扭曲蠕動的暗紅色代碼瞬間覆蓋了整個屏幕！電腦主機發出過載般的瘋狂嗡鳴！鍵盤上所有指示燈狂閃！
“不好！是邏輯炸彈！遠程觸發！！”老錢臉色瞬間慘白如鬼！“它在嘗試抹除本地數據！快！物理斷…”
嗤啦——！！！
沒等“斷電”兩個字喊出口！
一道刺目的藍色電弧猛地從筆記本電腦的usb接口處爆閃而出！如同一條毒蛇吐信！緊接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電腦主機內部傳來幾聲沉悶的爆響！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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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
陳成目眥欲裂！猛撲過去！
晚了！
連接u盤的接口處，一片焦黑！筆記本電腦徹底報廢！
而那塊靜靜躺在水晶罩基座上的銀色u盤，表麵閃過一抹極其詭異的、如同活物般的幽綠色流光，隨即徹底沉寂下去，恢複了冰冷的金屬質感。
“數據…數據還在嗎？！”陳成一把抓起那枚冰冷的u盤，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嘶啞地朝老錢吼道。
老錢撲到旁邊一台備用的監測終端上，手指瘋狂操作，幾秒後，他癱坐在椅子上，絕望地閉上眼睛：“本地緩存…被剛才的邏輯炸彈瞬間過載燒毀了…核心數據…全毀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蔓延整個地下室！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千辛萬苦，賭上性命撬開的潘多拉魔盒，最後的核心證據…就這麼沒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成的雙眼瞬間布滿駭人的血絲，如同受傷的猛獸，“多層物理備份呢？！同步過去的掃描件呢？！”
“多層物理備份…保存的是我們破解後看到的內容！是截圖和文本摘要！”老錢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但原始數據流…包含那些加密層本身的特征碼…特彆是那種古怪的拓撲結構…是證明數據原始性的關鍵！沒了原始載體…備份的內容…效力大打折扣啊！對方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是我們偽造的！”
偽造！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成心上！他太清楚鄭懷山那種級彆的人物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恐怖能量了！沒有原始數據的鐵證支撐，僅憑備份的截圖和名單摘要，再加上一個被“摧毀”的u盤…對方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說他們專案組偽造證據，構陷封疆大吏！
“媽的！狡兔三窟！暗河這幫龜孫子！”強子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冰櫃上，發出巨大的悶響，冰屑簌簌落下。
就在這絕望的氣息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之際！
“陳…陳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忽然指著旁邊一台高速運轉的數據分析終端驚呼，“不對！有情況！剛才邏輯炸彈爆發時，有一瞬間的異常數據溢出！被我們的實時監控捕捉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屏幕上，複雜的波形圖中央，出現了一小段極其突兀的、與邏輯炸彈那暗紅色代碼截然不同的…淡金色數據流！這段數據流非常微弱，如同流星劃過夜空，轉瞬即逝，但被監控程序敏銳地捕捉並隔離保存了下來！
最關鍵的是，在這段淡金色數據流的末尾，清晰地帶著一個數字標識符：
[ref0x7a8f]
“這是…什麼？”陳成聲音發緊。
“像…像是個引用指針！”老錢猛地撲到操作台前，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指向…指向數據流內部的一個特定偏移地址！等等！我把這段捕獲的異常數據和之前破解時抓取的部分底層驅動代碼進行關聯分析…”
屏幕上代碼飛速滾動，無數信息流碰撞交彙。
幾秒鐘後，老錢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調：
“找到了！他媽的！陳隊！有後門！這個該死的u盤裡…藏著一個物理層麵的鏡像備份觸發後門！！”
“什麼？！”陳成瞳孔驟縮！
“就是那個數字指針！0x7a8f！”老錢指著屏幕，激動得唾沫橫飛，“它不是軟件層麵的！是硬件層麵的！是固化在u盤主控芯片裡的一個冗餘存儲區的觸發地址！觸發條件…就是這個邏輯炸彈的毀滅性能量脈衝！”
老錢的聲音都在顫抖：“設計者預判到了一旦核心數據被暴力破解或遭遇定向清除，就會觸發這個邏輯炸彈！而炸彈瞬間釋放的毀滅性能量脈衝，在物理層麵會直接激活主控芯片裡這個隱藏最深、最不受常規攻擊影響的冗餘存儲區！讓它把最關鍵的核心數據進行一次鏡像覆蓋寫入！相當於…相當於在芯片內部給自己做了一個最後的‘全息墓碑’！這他媽是個物理學層麵的‘斷尾求生’加‘死諫留書’！”
“墓碑？留書？”陳成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意思…原始數據還在？！”
“在！肯定在！”老錢斬釘截鐵，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技術狂熱，“就在這個特殊的冗餘存儲區裡！但…這個存儲區是隻讀的！物理隻讀！而且它的讀取機製…極其特殊！不是標準的usb協議！它需要…”
老錢猛地頓住，目光死死盯住旁邊那個同樣被冰封在角落裡的、漆黑光滑的扁平長方體和小圓柱體！
陳成的目光也瞬間鎖定了它們！
“需要…特定的硬件密鑰！”老錢的聲音帶著一種巨大的亢奮和破釜沉舟的決絕，“就是那兩塊黑疙瘩！它們根本不是擺設！它們是物理鑰匙！是打開這個‘墓碑’的唯一接口！”
“媽的！一環套一環！暗河這幫雜碎！”陳成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剛剛跌入穀底的心瞬間被這股絕境中的狂飆點燃！他一步跨到冰封的設備旁，抄起液壓擴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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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給我把那兩個黑疙瘩摳出來！小心點！彆弄壞了！”
“陳隊！輻射和強酸…”
“顧不上了！老劉的冰封還能撐一會兒！快！”陳成吼道，親自上手。
冰屑飛濺！在液壓鉗和擴張器小心翼翼的操作下，被凍得堅硬脆弱的鈦合金外殼再次被撕裂擴大。冒著刺骨的寒氣和淡淡的臭氧味，戴著厚重防護手套的技術員，用精密鑷子，如同進行最精細的外科手術，將那塊冰冷的黑色扁平長方體和那個小小的黑色圓柱體，從錯綜複雜的線路和凝固的強酸管道旁，一點一點地夾了出來！
兩塊東西，入手冰冷死寂，光滑的表麵映著應急燈慘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