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骨科醫院，vip病房。
窗外的陽光明亮得有些晃眼，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道道金色的條紋。空氣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淡了些，暖洋洋的，讓人骨頭縫裡都透著股慵懶勁兒。
陳成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沒有宿醉似的頭痛，也沒有大夢初醒的恍惚。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被最純淨的山泉衝刷過無數遍的琉璃。胸口玉琮溫潤的氣息平穩流轉，如同呼吸般自然。昨夜那場跨越空間的精神風暴、極限乾預後的疲憊，仿佛隻是意識深處一層薄薄的浮塵，被這蛻變後的精神力輕輕一拂，便消散無蹤。
他眨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視線落在病床旁。
蜂鳥還是那副清潔工打扮，拿著塊抹布，正一絲不苟地擦拭著床頭櫃的邊角旮旯，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她甚至沒抬頭看陳成一眼，仿佛病床上躺著的是空氣。
“醒了？”冰冷的意念精準送達，比病房的空調風還穩定。
“嗯。”陳成用意念回應，同樣簡短。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那個印著“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標誌的保溫桶，蓋子嚴絲合縫地扣著，但一股極其誘人的雞湯香氣還是頑強地鑽了出來，彌漫在病房裡。
“諸老板親自燉的。”蜂鳥的意念毫無波瀾地補充，“他說你需要補補腦子。”
陳成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諸老板親自下廚？燉雞湯補腦子？這畫麵…嗯，很有衝擊力。看來昨夜的“斷臍”、“捕蠅”、“守心”三連擊，雖然代價不小躺床上那個趙老板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但效果也讓老板很滿意，滿意到有點“父愛如山”的苗頭了。
他微微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動作間，沒有一絲一毫術後病人的虛弱感，流暢得像剛做完一套熱身運動。蜂鳥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立刻放下抹布，打開保溫桶。濃鬱的雞湯香氣瞬間爆炸開來，裡麵澄澈的金黃色湯底，浮著飽滿的雞塊和幾顆圓潤的紅棗，旁邊還貼心地放了個小碗和勺子。
“行動彙總…”蜂鳥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再次湧來。
陳成一邊用小勺攪動著熱騰騰的雞湯，一邊聽著蜂鳥那毫無情感波動的“彙報”。
羅國華和趙立春成了“植物人”兄弟？短期內指望他們開口是指望不上了。“鑰匙”神秘失蹤，第三方回收的可能性？這就像卡在喉嚨裡的一根細刺，不致命但膈應得很。李峰那情婦彆墅的地下室，成了“刮骨行動”的新靶心……蜂鳥的六條情報線，條條都指向伯爵那深埋地下的根係，又條條都透著尚未完全明朗的迷霧。
“重點突破地下室，‘刮骨’深入骨髓。”陳成喝了一口雞湯，鮮美濃鬱，溫度正好，意念同時斬釘截鐵。玉琮溫潤的光芒似乎都隨著他的意念波動了一下。
“明白。”蜂鳥放下抹布，端起旁邊一個放著清潔劑噴壺的水盆，轉身走出病房，動作自然得仿佛從未進來彙報過工作。
濱海市郊，碧水莊園。
這片彆墅區號稱“離塵不離城”，環境清幽，安保森嚴，是不少成功人士以及成功人士的情婦）紮堆的地方。
17號彆墅，獨門獨院，三層歐式小樓，院子裡種著名貴花草，還有個小小的噴泉池，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此刻，這棟精致的彆墅卻被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籠罩。外圍道路上，兩輛噴塗著“城市管理執法”字樣的麵包車看似隨意地停著，車窗貼著深膜。幾個穿著城管製服、戴著墨鏡的精悍漢子靠在車邊抽煙，眼神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真正的城管大哥要有這氣勢，估計全城的攤販都得連夜卷鋪蓋跑路。
彆墅門口，停著幾輛黑色公務車。省紀委案管室主任周桐，正帶著幾名同樣穿著便裝、神情冷峻的辦案人員，站在大門前。他手裡拿著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搜查文書，遞給一個穿著絲綢睡衣、頭發淩亂、臉上還殘留著驚惶和惱怒的豔麗女人。
“李女士，這是搜查令。”周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根據嫌疑人李峰的供述及技術偵查結果，現依法對你名下的這處住所進行搜查，重點目標是地下室及相關物品。請你配合。”
“搜…搜什麼？！”李峰的情婦柳薇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峰哥是峰哥！我是我！他做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房子是我自己買的！你們憑什麼搜我家？！”
“憑法律授權。”周桐眼皮都沒抬一下，“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請開門，否則我們將依法采取強製措施。”他身後兩名身材高大的辦案人員往前踏了半步，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柳薇薇臉色白了白，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份刺眼的搜查令和眼前這群麵無表情的男人，知道撒潑打滾也沒用了。她不甘心地掏出鑰匙，哆哆嗦嗦地打開了彆墅大門。
“一組，樓上臥室、書房、衣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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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組，客廳、餐廳、廚房！”
“三組，跟我搜查地下室！注意所有可疑物品，尤其是特殊設備、化學品容器、電子設備！”周桐語速飛快地下令。
辦案人員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瞬間散開，動作迅捷而安靜，隻有翻動物品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執法記錄儀的紅點在閃爍。
柳薇薇被帶到客廳沙發坐下，兩名女辦案員看似“陪伴”實則看守。她看著自己精心布置的家被翻動，心疼得直抽抽，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地下室入口藏在廚房後麵一個不起眼的儲物間裡，非常隱蔽。打開儲物間堆放的雜物，一道厚重的、帶有電子密碼鎖的金屬門出現在眼前。
“主任，有密碼鎖！”
“技術組！”
一名戴著眼鏡、背著設備的年輕技術員立刻上前，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解碼器，連接在密碼鎖的控製麵板上。屏幕上的數字飛快跳動，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周桐站在一旁，目光如同探雷針，仔細掃視著金屬門周圍。門縫極其嚴密，邊緣的密封膠條似乎是特製的。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撚了撚門框下方地麵牆角的一點點極其細微的灰塵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眉頭微皺——有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怪異氣味。
“主任，密碼破了！”技術員低聲道。
哢嚓！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向內彈開一條縫隙。
一股比門外更濃烈、更冰冷的怪異氣味混雜著灰塵的味道湧了出來！
周桐一步上前，戴上手套，輕輕推開門。門內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大場麵的老紀檢，瞳孔也驟然收縮！
濱海省委常委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卻絲毫驅不散室內的陰霾。
省委書記的位置空著。
趙立春“靜養”去了，這個位置暫時由省委副書記、省長諸成主持。
會議議題隻有一個：濱海市近期重大輿情及乾部隊伍整頓。
但誰都明白，這是風暴過後的權力洗牌，是對昨夜那場驚天動地“地震”的善後與清算！
政法委書記吳振坤臉色鐵青，像剛被人迎麵砸了一拳。他捏著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諸成同誌！我認為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討論什麼乾部整頓！而是必須立刻查明真相！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趙立春同誌突然身體不適，這本身就非常蹊蹺！還有省紀委的某些同誌，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擅自采取如此激烈的行動！抓人！搜查！鬨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這是在搞運動！這是破壞穩定大局！影響極其惡劣！我堅決反對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必須有人對此負責！”
帽子扣得又大又響，直接把矛頭指向了主持抓捕搜查的諸成和省紀委。
省紀委書記王援朝，一個頭發花白、麵容清臒的老紀委，聞言緩緩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刀，看向吳振坤：
“吳振坤同誌，請你注意措辭。什麼叫‘擅自行動’？什麼叫‘無組織無紀律’？省紀委的所有行動，都是在中央巡視組的指導和省委主要領導的知情下，嚴格依照黨紀國法和法定程序進行的！王秉乾嫖娼、受賄，人贓並獲！李峰涉嫌毀滅關鍵證人屍體證據，鐵證如山！羅國華畏罪潛逃，被當場截獲！這些，難道不是事實？難道不該抓？不該查？！”
王老爺子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如同重錘砸在桌麵上。“至於趙立春同誌的身體問題，組織上自有結論，輪不到我們在這裡妄加揣測！某些同誌如此急切地為嫌疑人開脫，甚至質疑組織程序，是何居心？！”最後一句，已是誅心之問！
會場一片死寂。所有常委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位大佬身上。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王書記說得對！”組織部長是一位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人，此刻也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乾部隊伍出現問題，就要刮骨療毒！諱疾忌醫，隻會讓毒瘤越長越大！昨夜的行動雖然陣痛，但切除的是危害組織的腐肉！我認為，非但不應指責，反而要以此為鑒，深入反思！為什麼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會出現如此嚴重的腐敗窩案？某些乾部，尤其是政法係統的某些乾部，是否早已失去了黨性原則，成了某些利益集團的保護傘？！”
矛頭，直指吳振坤和他掌控的政法係統！
吳振坤的臉色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如同開了染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你！你們這是汙蔑！是血口噴人！我吳振坤行得正坐得直！政法係統在省委領導下，剛剛獲得全國綜治先進！你們…”
“先進？”一直坐在主位，如同定海神針般沉默的諸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吳振坤的咆哮。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最後落在紀委書記王援朝和組織部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