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又是這個女人!”諸成看著技術警員遞過來的兩張打印出來的模糊監控截圖,眼珠子都快噴出火來。一張是館區西側圍牆外,非機動車棚旁邊,一個穿著緊身皮裙、踩著細高跟、戴著寬簷帽和口罩的女人,正快速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給同樣戴著口罩帽子顯得有些鬼祟的吳仁耀。另一張,則是火化車間通道裡,一個穿著明顯不合身、顯得臃腫的深藍色保潔服的身影,同樣捂得嚴嚴實實,正側身在工具間門口,與臉色陰沉、四處張望的孫老實低聲交談著什麼。兩張圖上女人的體型輪廓,尤其是那雙在監控模糊像素下依然顯得格外修長的腿型,驚人的相似!
“一個人!絕對是同一個人!”技術警員語氣肯定,“雖然換了衣服,刻意遮擋,但這個身高比例和走路時肩膀的擺動習慣,匹配度非常高!而且,時間點完全對得上!”
“西牆外塞信封給吳仁耀,是在他請假‘回老家’前十幾分鐘!工具間門口找孫老實,是在他推吳仁耀進爐子前半小時!”陳成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將這條無形的線索釘死在關鍵的時間軸上,“她是信使!是聯絡官!是點燃引信的鬼手!給吳仁耀的是催命錢還是催命符?給孫老實的是最後的指令還是最後的警告?”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王德發交代的‘小麗’,和她接觸吳、孫二人的匿名女人,高度重合!這個‘小麗’,就是串聯起吳仁耀、孫老實、王德發,乃至幕後‘老板’的關鍵節點!是她傳遞指令,運送贓款,監視執行!找到她,撬開她的嘴,就能撕開這層層黑幕!”
“沒說的!掘地三尺也得把這藏在陰溝裡的妖精挖出來!”諸成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夜色撩人?好!老子今晚就去給它‘撩’個底朝天!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在興風作浪!”
“沒那麼簡單。”陳成抬手製止了諸成的暴烈,“‘小麗’這種角色,狡兔三窟。王德發不知道她底細,吳仁耀、孫老實已死,她本人更是神出鬼沒,隻用一次性電話和便簽傳遞消息。她出現在殯儀館附近,都戴著帽子口罩,監控連個正臉都沒有。去‘夜色撩人’明查,無異於打草驚蛇。她能安排吳仁耀‘請走’王德發,能在守衛眼皮底下偽裝保潔進入要害區域接觸孫老實,這份心思和手段,絕不是普通風月場的小姐能有的。她背後那條線,牽扯的‘大魚’,警惕性極高!”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她再狡猾,既然在這殯儀館的土地上踩過泥,就必然會留下腳印!”
陳成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切向最關鍵的位置:“鎖定工具間!鎖定她接觸孫老實的位置!那是她在核心區域唯一近距離停留過的地方!還有,她兩次出現,西牆外和通道內,雖然偽裝不同,但香水!王德發印象深刻、甚至有些癡迷的那種濃鬱香水味,是她無法掩蓋的獨特標記!氣味,同樣是線索!”
“明白!”技術組的負責人立刻應聲,“痕檢組,集中力量搜查工具間及周邊通道!特彆是通風口、角落縫隙,任何可能遺留纖維、皮屑、特殊氣味殘留的地方!法證那邊的空氣采樣瓶給我盯緊了!還有,技術科,給我把殯儀館所有出入口,尤其是西側圍牆、非機動車棚區域以及火化車間東側通道附近——發現孫老實屍體的那個通道口——今天所有時間段的監控,一幀一幀地給我過!這個女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她從哪裡溜進來,最後又從哪裡遁走?一定有路線!給我把她的‘鬼影’軌跡複原出來!”
命令如同戰鬥的號角,刹那間,整個殯儀館的核心區域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強光燈照亮了工具間狹小的空間和外麵冰冷的通道,痕檢員戴著放大鏡,趴在地上,一寸寸地尋找著不屬於這裡的氣息。空氣采樣器發出低微的嗡鳴,貪婪地捕捉著任何可疑的分子。監控室裡,警員們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上流動的畫麵,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如飛,放大、比對、追蹤每一個可疑的像素點。
時間在壓抑而緊張的搜尋中一點一滴流逝。空氣中消毒水和焦糊的氣味依舊頑固,但此刻,似乎又摻雜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暗香,那是技術警員小心翼翼捧著的、從王德發抽屜裡那張粉紫色便簽紙上提取的香水樣本瓶散發出來的。這縷幽香,成了此刻最冰冷又最關鍵的指引。
“陳書記!諸隊!有發現!”痕檢組長帶著一絲興奮從工具間門口直起腰,戴著白手套的手捏著一個極小的透明物證袋,裡麵是一根僅有兩三厘米長的、在強光下泛著微弱棕紅色光澤的卷曲毛發,“在工具間門下方內側門檻的縫隙裡!極其隱蔽!初步判斷是假發絲脫落物!顏色和監控裡那個女人頭上帽簷下露出的發色接近!”
“假發?”諸成湊過去,“媽的,夠專業!”
幾乎是同時,負責氣味追蹤的技術員猛地抬起頭,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隨即指向工具間斜對麵、靠近孫老實屍體被發現的那個東側通道深處的一個不起眼的拐角:“陳書記!那邊!那個廢棄維修材料堆放點的角落!氣味采樣儀的讀數有異常波動!那個角落的殘留氣味分子濃度,明顯高於其他區域!而且…和便簽紙上的香水樣本有高度匹配特征!”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廢棄堆放點?角落?
陳成和諸成對視一眼,立刻大步走過去。那裡堆著些破舊的帆布、廢棄的管道零件,落滿了灰塵。強光燈打過去,光線在飛舞的塵埃中顯得有些迷蒙。
“仔細搜!”諸成吼道。
兩名痕檢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堆積的雜物。灰塵被擾動,彌漫開來。
突然,一名年輕的痕檢員動作頓住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陳書記!諸隊!快看!這…這下麵!”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隻見在幾塊破帆布掩蓋下,地麵水泥上,赫然有一小片顏色明顯深於旁邊的濕漉漉的痕跡!痕跡的邊緣帶著一種奇異的粘連感,在強光下反射出油膩的光澤。
法醫老張擠上前,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凝重如水。他迅速戴上手套,蹲下身,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從那片濕痕邊緣挑起一點點粘稠的物質,湊到眼前,又湊到鼻子底下極其輕微地嗅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眼中充滿了震驚!
“機油!但…不對!裡麵混著東西!”老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有…有很淡的杏仁苦味!非常非常淡,幾乎被濃重的機油味掩蓋了!但絕對錯不了!是…是氰化物殘留!而且是高純度液態氰化物接觸空氣氧化後形成的特殊氣味!雖然稀釋在大量機油裡,又被灰塵掩蓋,但…瞞不過我的鼻子!”他猛地抬頭看向陳成,“陳書記!孫老實手腕上那個針孔!那‘手表’裡裝的劇毒物質,就是這玩意兒!高濃度氰化物溶液!見血封喉!”
轟——!
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
“毒源!”陳成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那片被機油稀釋浸透的水泥地,“她在這裡處理了‘凶器’!那個裝著氰化物溶液的注射裝置!很可能就是那個偽裝成電子表的殺人手表的核心部件!她把毒液倒在這裡,用大量的機油混合掩蓋氣味和痕跡,然後將空外殼或者處理過的殘骸帶走?或者…丟棄在附近?”
線索瞬間爆炸般串聯起來!
“女人”在工具間門口接觸孫老實,極有可能是交付了最後指令或做了某種確認。隨後,她走向這個偏僻的廢棄角落。在這裡,她快速地處理掉了那個致命的毒液囊或注射器核心!用隨身攜帶的機油可能是偽裝成保潔工具的一部分)進行衝洗稀釋,掩蓋致命的氰化物氣味!然後,她從容離開!而孫老實,則戴著那個被卸掉了“彈藥”隻剩下空殼和定時爆炸裝置的“手表”,走向火化車間,去完成他作為死士的最後使命——處決吳仁耀!同時,也走向他自己被遠程引爆的死亡!
這個女人,不僅傳遞消息,分發贓款,下達指令,她甚至還直接參與處理核心的殺人凶器!冷靜、高效、殘忍!
“這他媽是個職業殺手級彆的妖精!”諸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快!搜!仔細搜這個角落!還有周邊所有可能的隱蔽處!垃圾桶!通風口!下水道!看看有沒有被丟棄的注射器碎片、空囊殘留物!哪怕一粒渣子也不能放過!那是直接連接幕後黑手的鐵證!”
痕檢組如同打了雞血,瞬間將那片區域圍得水泄不通。每一個縫隙,每一寸地麵,甚至牆壁的角落都被仔細篩查。強光燈下,飛揚的灰塵都仿佛成了被審視的疑犯。
“陳書記!監控組有重大突破!”監控室那邊的警員幾乎是衝刺著跑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我們…我們捕捉到那個穿保潔服女人的完整離開路徑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說!”陳成言簡意賅。
“她在工具間門口接觸孫老實後,沒有按原路返回,而是在通道儘頭左拐,進入了東側通道!就是我們發現孫老實屍體的那條通道!”警員語速飛快,“她腳步很快,目標非常明確!在通道中段,也就是那個廢棄堆放點角落的位置,她停留了大約…一分十五秒!然後繼續向前!一直走到了東側通道的儘頭!那裡…”警員深吸一口氣,“那裡有一個廢棄的、通往館區後山小路的員工應急出口!那個門常年鎖著,但監控拍到,她在門口似乎撥弄了一下門鎖…然後…門就開了!她消失在門外的監控死角!時間,是上午10點48分!”
10點48分!
陳成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精確的時間軸:孫老實接觸女人約10點15分),孫老實獨自走向火化車間約10點25分),孫老實啟動焚屍爐“處決”吳仁耀約10點40分觸發“手表”注射針孔),陳成等人抵達殯儀館大門10點45分),隨後孫老實被“手表”爆炸裝置滅口10點50引爆)!
“她在孫老實動手殺吳仁耀之前,就已經處理完毒液,從容離開了!”諸成隻覺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聲音都有些發澀,“完美的時間差!她前腳剛走,孫老實後腳就去殺人,然後自己也被炸死在通道裡!一切都在算計之中!好毒辣的手段!好精準的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