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同誌,你的愛人孫麗娟女士…”
省紀委第二調查組組長嚴駿的聲音不高,卻在市府小會議室凝固的空氣裡砸出了回音。
來了!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針,瞬間刺穿了所有故作鎮定的偽裝。常務副市長捏著鋼筆的手指關節泛白。其他幾個部門負責人更是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陳成那邊瞟,又迅速挪開,生怕沾染上什麼看不見的厄運。
而張海洋,這位剛剛被陳成親手按在“整治專班”負責人火山口上的常務副市長,猛地抬起了頭!剛才還一片死灰的臉上,驟然迸發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癲狂的光芒!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困獸發出瀕死咆哮的凶戾!他死死盯住陳成的側臉,眼球因為激動而微微凸出,裡麵燃燒著最後一絲瘋狂翻盤的希望——
孫麗娟!那封匿名的、致命的舉報信!省紀委終於提出來了!陳成!我看你這回怎麼裝!你這張道貌岸然、滴水不漏的假麵具,終於要被撕開了!你這個魔鬼,也有今天!狂喜和惡毒的詛咒幾乎要衝破張海洋的喉嚨噴薄而出!他甚至感覺到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衝向小腹下方——那是極度緊張和興奮造成的生理反應,他下意識地夾緊了腿根。
陳成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仿佛嚴駿問起的隻是一個普通同事。他迎著嚴駿探尋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蕩得如同一泓深秋水潭,平靜地開口:
“嚴組長,我理解組織的工作程序。關於網上流傳的針對我妻子的不實信息,我之前已經向市委和省委做過詳細書麵說明和澄清。孫麗娟同誌作為市科委下屬事業單位的普通工作人員,她的工作、生活、家庭所有往來關係,都是公開透明、經得起任何核查的。”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作為她的丈夫,我堅信她的清白。同時,作為黨員領導乾部,我更加清楚自己的責任和義務。我和孫麗娟同誌,都堅決擁護組織的任何決定。如果需要她本人或者我本人就某些具體問題向調查組說明情況,我們隨時準備,無條件配合組織的調查工作。”
“配合!配合!說得好聽!”
張海洋在心裡瘋狂咆哮,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痛感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徹底失控的怒火!
陳成這輕飄飄的一句“隨時準備配合”,在張海洋聽來,無異於最赤裸裸的羞辱和最惡毒的挑釁!他張海洋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眼看著根基被連根拔起楓丹白露林莉被抓、劉文斌落網、趙明失聯、周坤最後的救命信號疑似中斷),所有的退路都被陳成這個惡魔斬斷!現在,陳成竟然還能擺出這副“坦坦蕩蕩”、“全力配合”的清高姿態?!他甚至主動提出讓孫麗娟“配合說明情況”?!這簡直是把他張海洋當成傻子耍!當成案板上的魚!
憑什麼?!憑什麼你陳成能安然坐在這裡,用這種虛偽的平靜審判我?!憑什麼你老婆就能清清白白?!我完了,你也彆想好過!同歸於儘吧!
“砰!!!”
一聲突兀、刺耳至極的炸響,猛地撕裂了會議室壓抑的寂靜!
張海洋身前的那個白瓷茶杯,被他失控揮舞的手臂狠狠掃落在地!杯體瞬間四分五裂,碎片伴隨著滾燙的茶水飛濺開來,在光潔的深色大理石地麵上潑灑出一片狼藉的、冒著熱氣的汙跡!幾滴滾燙的水珠甚至濺到了旁邊常務副市長的褲腿上,燙得他下意識地“嘶”了一聲,猛地縮腿。
“張副市長!”一名工作人員驚呼出聲。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燈一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張海洋身上!
隻見張海洋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後繼的恐懼而劇烈地搖晃著。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表情猙獰扭曲得如同厲鬼,嘴唇哆嗦著,指著陳成,似乎想說什麼惡毒的詛咒,但喉嚨裡卻隻發出“嗬…嗬…”的、類似破風箱抽氣的怪響。過度緊繃的神經和失控的情緒終於突破了生理極限,下身處傳來一陣溫熱,迅速蔓延整條褲腿……
巨大的羞恥感和徹底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張海洋僅存的神智。他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像一根失去支撐的木樁,重重地向前栽倒!
“海洋同誌!”“快!叫醫生!”會議室內頓時一片混亂!有人衝上去扶,有人手忙腳亂地打電話。
混亂的中心,陳成依舊穩穩地坐在那裡。他甚至沒有去看栽倒的張海洋,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嚴駿組長臉上,仿佛剛才那場茶杯爆裂、副市長失禁昏厥的鬨劇,隻是窗外偶然掠過的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嚴組長,看來張海洋同誌最近壓力確實太大了。”陳成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公式化的惋惜,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潭,“高新區勞務市場的事情千頭萬緒,纏得他心力交瘁,身體和精神都有些超負荷了。我建議,立刻安排海洋同誌去醫院做全麵檢查,安心休養。整治專班的後續攻堅克難工作,看來需要市委另行考慮更穩妥、更有韌性的同誌來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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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輕描淡寫。
壓力太大?心力交瘁?
陳成給張海洋的當眾崩潰失態,蓋上了一塊看似體麵、實則冰冷的遮羞布。同時,他毫不客氣地宣布了張海洋政治生命的終結——高新區勞務市場這塊燙手山芋,張海洋連最後一點“戴枷辦案”、試圖戴罪立功或者說垂死掙紮)的資格,都被陳成親手剝奪了!他連站在火山口表演的機會都沒了,直接被抬了下去。
嚴駿組長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成,那目光銳利依舊,但似乎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了然。他沒有對張海洋的失態發表任何評論,隻是微微頷首,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語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先確保同誌的健康。陳成同誌,關於孫麗娟女士的情況,我們會依法依規核查清楚。今天的初步溝通就到這裡,後續調查組會按規定開展工作。”說完,他率先站起身,帶著調查組另外兩人,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沉穩地離開了小會議室,留下了一地狼藉和一室死寂。
市局技術處物證處理室。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壓縮成了固態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裡彌漫著電子元件散發的焦糊味、冷卻液的微甜氣息,還有一種高度緊張下滲出的、混合著汗水的金屬腥氣。
老王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第三塊屏幕上那個動態旋轉的、被壓扁的莫比烏斯環——符號二,那詭異的“鎖”。
“老王!新的‘鑰匙齒’信號傳過來了!”李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激動,指著剛剛更新數據的屏幕一角。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從諸成指揮車同步過來的最新信息:
符號一變異ansuz盧恩符文)逆向激活指令解析確認!
符號三鑰匙孔狀)底部三凹點特征確認!
組合邏輯推演模型啟動!
幾乎是同步的,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的視頻窗口彈出了最新的遠程分析結果。那位頭發花白的老專家,聲音因為高度緊張而有些嘶啞:“老王!根據逆向激活指令符號一)+校驗鎖識彆碼符號二)的組合推演模型運行結果出來了!理論上存在一種極小概率路徑:在自毀指令未被‘真正’觸發的情況下,強行輸入這套組合密鑰,有45的概率可以繞過自毀外殼的保護機製,直接訪問到那個幽靈備份分區!但是……”
老專家深吸一口氣,屏幕上彈出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警告框:“但是,同樣有55的概率!這套組合密鑰會因為核心邏輯衝突,被係統判定為‘最高權限入侵’!立刻引爆物理自毀熔斷程序!數據將徹底灰飛煙滅!連幽靈備份一起,化為烏有!”
45vs55!
這不是賭局,這是拿整個案件的核心證據在懸崖邊跳華爾茲!一腳天堂,一腳地獄!
老王頭的臉頰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布滿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節捏得發白。他渾濁的老眼在那象征著生的45和死的55之間瘋狂跳動。會議室裡陳成市長在省紀委麵前的步步驚心,諸成在外麵指揮抓捕的步步緊逼,周坤隨時可能啟動幽靈通道轉移最後籌碼的步步殺機……所有無形的壓力,此刻都具象化地壓在了他這一錘定音的按鈕上!
“老王頭,沒時間猶豫了!”李姐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指著第二塊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時間戳,“信號追蹤顯示,那個可疑的‘螳螂’終端信號又在紅光機械廠區域間歇性出現了!技術組在反向破解,但對方用了多層跳頻和瞬時加密!隨時可能徹底消失!我們也隨時可能失去最後的機會!”
“操!”老王頭猛地一捶桌子,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老子這輩子拆過多少炸彈!賭了!就賭那該死的45!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輸了,老子擔著!贏了,給陳市長和諸局送份大禮!”他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瘋狂光芒,對著麥克風吼道:“技術組!立刻加載組合密鑰——逆向激活指令符號一)+校驗鎖符號二)!目標:幽靈備份分區!強行訪問!給我破開它!”
“是!!!”
整個物證處理室瞬間進入窒息狀態!所有技術人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指令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那枚被無數精密儀器包裹著的、布滿焦痕的硬盤殘骸!
屏幕上,代表數據流的綠色光點瘋狂閃爍,如同狂風暴雨中掙紮的螢火蟲。象征著自毀熔斷程序的紅色警告燈,在瘋狂地閃爍著,發出低沉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嗡鳴!
一秒…兩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