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動我兒子!不要動他!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錢大富!是錢大富!一切都是錢大富指使的!惠民新村的拆遷檔案!是我幫他蓋的!那些簽字…很多都是偽造的!補償款…都被他和他背後的人瓜分了!”
周雅萍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在冰冷的審訊室裡瘋狂回蕩,像一把鈍刀在刮擦著生鏽的鐵皮。她涕淚縱橫,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不顧一切的瘋狂,被約束帶死死勒住的身體在金屬審訊椅上劇烈地抽搐、掙紮,仿佛一條擱淺在滾燙沙灘上的魚,徒勞地拍打著絕望。
“‘背後的人’是誰?!”諸成的胖臉猛地向前一傾,那雙平日裡笑眯眯的小眼睛此刻閃爍著比手術刀還要銳利的寒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周雅萍的靈魂深處。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喘息的巨大壓迫感,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周雅萍瀕臨崩潰的神經上,“名字!說名字!錢大富背後站著的,都是誰?!”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鐵板轟然壓下!周雅萍被這聲斷喝震得渾身一顫,瀕臨崩潰的神經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那個足以在江州官場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字,眼看就要從她顫抖的唇齒間迸裂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審訊室厚重的防彈門被猛然撞開!
巨大的聲響如同驚雷在狹小的空間炸開,瞬間打斷了周雅萍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
室內所有人,包括諸成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胖臉,都下意識地繃緊神經,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作戰服、肩上掛著三級警司銜的年輕特警隊員疾步衝了進來,他臉色緊繃得像刷了一層石膏,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眼神裡壓抑著一種混合著憤怒與後怕的火焰。他右手臂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緊緊夾著一個臟兮兮、沾滿油汙和不明汙漬的黑色旅行包,仿佛那不是個包,而是一塊剛從煉鋼爐裡撈出來的烙鐵!
“諸書記!”年輕警司的聲音帶著劇烈奔跑後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眼神飛快地掃過處於崩潰邊緣的周雅萍,迅速將目光鎖定在那尊彌勒佛般的胖書記身上,“孫小兵的包!我們在市局後門垃圾桶深處找到的!但是…”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強烈的憤怒,“我們趕到發現點的時候,負責看守交接物資的老王…被人打暈在值班室裡!後腦勺挨了重擊!現場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痕跡!這包像是憑空出現,又差點被人憑空拿走!”
“有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搶證據?!還傷了我們的同誌?!”諸成的胖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股凜冽的寒意從他身上彌漫開,審訊室裡本就冰冷的空氣似乎驟然又降了幾度。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標誌性的搪瓷缸蓋子都跳了起來,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反了天了!查!給老子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蟊賊揪出來!老王傷勢怎麼樣?!”
“輕微腦震蕩,已經送醫院了!”警司立刻回答,隨即極其鄭重地將那個臟汙的黑色旅行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諸成麵前的審訊桌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放下了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那個旅行包一出現,如同一枚強力磁鐵,瞬間將周雅萍所有殘存的力氣和注意力死死吸了過去!
她剛才還因為恐懼和掙紮而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窒,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裡那絕望的嘶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隻剩下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呃…呃…”聲。她整個身體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審訊椅上,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包,裡麵翻湧著無邊的恐懼和死灰般的絕望——完了!這東西最終還是落在了紀委的手裡!錢大富完了!她周雅萍…也完了!唯一的籌碼,就是兒子!
諸成的目光隻在周雅萍那張死灰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般移開,落回到眼前的旅行包上。胖臉上所有的怒意和寒意瞬間收斂,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再去逼問那個被意外打斷的名字——欲速則不達,周雅萍這條線已經被鉤子死死咬住,跑不了。眼前的包,才是更直接、更致命的炮彈!
他伸出胖乎乎但異常穩定的手,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旅行包的鋁合金拉鏈。
拉鏈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劣質皮革、汗臭、廉價煙草和某種腐敗食物殘渣的惡心氣味瞬間彌漫開來,熏得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書記員忍不住皺緊了眉頭,胃裡一陣翻騰。
諸成卻仿若未聞。他那雙小眼睛精光四射,如同最靈敏的探測器,快速而精準地掃視著包裡的物品:
幾件皺巴巴、散發著餿味的廉價換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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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包揉成一團的紅梅牌香煙;
一個屏幕碎裂、廉價塑料外殼的老年手機顯然不是孫小兵日常用的那個);
一盒吃了一半的餅乾,爬滿了可疑的黴點;
幾枚臟兮兮的硬幣;
以及……諸成的目光驟然定格!在那堆散發著黴味和餿味的破爛衣物深處,似乎藏著幾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胖手一抄,動作快得不像兩百斤的體格,精準地從一堆破爛底下掏出了三個厚厚的、用超市裡那種最廉價的透明塑料袋包裹著的、外麵還用透明膠帶粗暴纏繞了好幾圈的方塊狀物體!
塑料袋包裹得極為嚴實,膠帶纏得密不透風,幾乎看不到裡麵是什麼。
諸成的小眼睛裡爆射出驚人的光芒!他二話不說,接過旁邊書記員早已準備好遞過來的鋒利裁紙刀,“嗤啦”幾聲乾脆利落的脆響,將那層層疊疊的膠帶和塑料袋粗暴地劃開!
第一包被撕開的瞬間,一疊厚厚的、不同規格的信封滑了出來!信封鼓鼓囊囊,封口處沒有任何字跡,但透過薄薄的信封紙,裡麵赫然是整齊嶄新的一疊疊百元大鈔!鈔票那特有的油墨氣息混合著劣質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
“嘶……”旁邊的警司和書記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赤裸裸的現金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周雅萍更是如同被抽了一鞭子,身體劇烈地一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念著最後的祈禱。
諸成卻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鈔票,眼神裡沒有半分波動,仿佛看到的隻是一堆廢紙。他毫不猶豫地撕開了第二個包裹!
這一次,露出來的東西不再是鈔票的粉紅,而是紙張的陳舊黃褐色!
一本!
準確地說,是三本!
三本厚厚硬殼筆記本!封皮是那種最老式、最不起眼的牛皮紙顏色,上麵沒有任何文字標記!邊角磨損嚴重,透著一股被反複摩挲翻閱的滄桑感。
賬本!
諸成的呼吸在刹那間似乎都停頓了一秒!他布滿細小汗珠的額頭上,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這才是真正的大魚!孫小兵拚死帶出來的,周雅萍恐懼絕望的根源,錢大富甚至他背後那些人寢食難安、不惜殺人滅口也要銷毀的東西!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胖手沉穩地將三本厚厚的賬本拿起,隨意地翻開其中一本。泛黃發脆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歪扭潦草,但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記賬人特有的刻板和認真。
諸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字間逡巡:
“xx年x月x日,惠民新村三期,a區17棟102室,王秀蘭孤寡),協議補償金:300,000元。簽收人:張強代簽)。實付:現金500元。備注:處理乾淨,家庭情況特殊,無後患。”
“xx年x月x日,惠民新村二期臨街商鋪,李建國原下崗職工),協議補償金:800,000元。簽收人:李明偽造簽名)。實付:0元。備注:施工隊已處理完畢,補償協議已歸檔偽造件替換)。”
“xx年x月x日,市規劃局綜合處處長趙xx,協調片區規劃微調增大商業用地比例15),酬勞:現金800,000元。地點:城南‘靜雅’茶社後院。”
“xx年x月x日,拆遷維穩協調費市局治安支隊副支隊長劉xx),200,000元。地點:局後院停車場。”
“xx年x月x日,支付‘清潔費’指代清除拆遷阻礙目標),目標:惠民新村居民代表張衛民,費用:500,000元。執行方:黑熊。備注:製造意外車禍。”
“xx年x月x日,省城某高校‘讚助費’備注:周主任之子入學名額及後續‘關照’),一次性支付:1,500,000元。收款賬戶:xx教育谘詢公司錢總指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