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伏案,一手按著一本翻開的冊子,像是電碼本,一手執筆抄寫著什麼。
而最讓謝雲亭瞳孔一縮的,是畫中那女人手邊,隨意搭著一方繡帕——正是蘇晚晴送給柳眉兒的那方蘭草繡帕。
這本是尋常之物,可阿螢卻在圖畫的右下角,用指甲劃出了一行極細、極淺的刻痕。
若非湊在燈下仔細分辨,根本無從察覺。
那是一句皖南土話:“帕上有灰,風吹三日不散。”
風吹三日不散的灰?
謝雲亭心中猛地一動,立刻讓阿篾取來之前從柳眉兒房中“借”出的那方原帕。
他將繡帕置於掌心,閉上眼,無形的係統界麵在腦中展開。
【鑒定係統啟動……成分勘破中……】
【目標:蘇繡蘭草手帕】
【檢測到纖維間隙附著微量有機物殘留……】
【成分分析:蘭草花粉、絲線、木屑……以及……‘雲記’特製追蹤茶之蘭草灰粉。】
那灰粉,是他改良“鬆柴焙火”工藝時,為追蹤茶葉流向、防止中途被掉包,特意在燃料中加入的一種無害蘭草。
此草焚燒後的灰粉極細,無色無味,卻有獨特的黏著性,非大力拍打不能除儘。
原來如此!謝雲亭恍然大悟。
柳眉兒根本不是在模仿蘇晚晴!
她是在利用蘇晚晴的信物,建立一套旁人無法破解的“視覺信號係統”!
她每日將這方手帕掛在賬房朝外的窗前,看似晾曬,實則是在發信。
帕子懸掛的位置高低、朝向左右,乃至今日風吹的方向,組合起來就是一套加密的密鑰!
對麵的人隻需遠遠一看,便能解讀出安全與否、何時行動等簡單指令。
這比發電報隱秘百倍,即便被抓,一方手帕也定不了任何罪!
好縝密的心思,好歹毒的手段!
謝雲亭攥緊了拳,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走到燭火前,將那方精美的繡帕投入火焰。
絲綢遇火,蜷曲著化為一縷青煙,那淡雅的蘭草圖案在火光中扭曲、消逝,一如那段被利用的姐妹情誼。
他沒有聲張,更沒有去質問柳眉兒。
打掉一個信號點,敵人會立刻建立新的。
他要的,是把這條線上的所有毒蛇,一網打儘。
他背著手,在房中踱了兩個來回,眼中寒意漸濃。
他叫來阿篾,附耳低語了幾句。
次日,一個消息便在漢口的茶商圈和底層勞工中不脛而走:“雲記謝老板念舊,要重金收購當年自家‘謝家茗鋪’婢女仆役的遺物,一張舊契、一件舊衣,都能換回十塊大洋!”
消息一出,真真假假來獻寶的人絡繹不絕,雲記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謝雲亭卻一概不見,隻讓阿篾在前廳應付。
如此過了三天。
第三夜,子時剛過,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潛入了雲記存放舊檔的後院檔案室。
檔案室裡堆滿了從黟縣老宅搶運出來的殘存賬冊和文書,無人看管。
黑影正是柳眉兒。
她打著火柴,借著微光,急切地在一排排積滿灰塵的木架上翻找著什麼。
她的動作不再有白日的從容,眉宇間滿是焦躁。
終於,她從一本破爛的族譜夾層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正當她要翻開時,一道陰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她。
柳眉兒悚然一驚,猛地回頭,正對上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門口,阿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良久,阿螢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那是一張泛黃的、用桐油紙精心保存過的賣身契複印件。
借著搖曳的火光,柳眉兒看清了上麵的字跡,那熟悉的、屬於謝家賬房的筆跡,如針一般刺入她的眼中。
“柳氏春娘,年十六,家貧無依,自願賣身入府,配謝府粗使婢……”
柳眉兒踉蹌著倒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震落一片灰塵。
她死死地盯著“柳氏春娘”四個字,那雙一向蘊含著複雜算計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了純粹的恐懼與迷茫。
謝雲亭站在院中的陰影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沒有進去,隻是轉身,對身旁的阿篾下達了新的命令,聲音低沉而穩定。
“去,給我弄來義豐棧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值更日誌,一份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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