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從裂縫中投射而出,瞬間在他眼前構建出一個驚人的景象——一個完整覆蓋了整個簰洲灣水域的動態三維沙盤!
水下的每一處礁石、每一片沙洲的地形都清晰可見。
更可怕的是,那股人為製造的洪峰,正以一條猙獰的紅色水龍形態,在沙盤上咆哮著衝來。
每一股支流的速度、壓力分布,甚至未來兩刻鐘內每一個波峰的精確軌跡,都以數據的形式標注得一清二楚。
那不僅僅是冰冷的數據,而是數百顆滾燙人心的律動與這片天地的脈搏,共同繪製出的求生之路!
謝雲亭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隻用了一息的時間,便從那複雜到極致的動態模型中,找到了唯一的一線生機。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風聲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聽我命令!所有船隻!左舷立刻放下所有備用的漂石袋,減慢吃水速度!右舷,所有斜拉索收緊十五寸,一寸都不能多,一寸都不能少!”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吼出了那句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指令:
“我們要借這股風,讓它推著我們靠過去!”
魯大工完全無法理解這道命令。
在這樣的狂風洪峰中不思後退,反而要主動迎上?
這不是找死嗎?
但他看到謝雲亭那雙燃燒著絕對自信的眼睛時,所有的質疑都被壓了下去。
他怒吼一聲,親自跳上最近的絞盤,帶頭執行命令。
風雨之中,一場凡人無法想象的奇跡正在上演。
十餘艘龐大的巨船,在謝雲亭精準到毫厘的調度下,竟如同一塊塊巨大的拚圖,在咆哮的洪水中,以一種詭異步伐,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向著預定的合龍位置移動。
“焊!”
阿焊帶著手下最精壯的幾個漢子,腰間係著麻繩,冒著被巨浪卷走的危險,在兩艘巨船即將對接的最後接口處瘋狂作業。
焊槍噴出的電火花在瓢潑大雨中“嗤嗤”炸裂,瞬間被澆滅,又瞬間再次亮起,在漆黑的雨幕中,宛如一顆顆不屈的星辰。
“當——!當——!當——!”
高高的了望塔上,小春子死死抓著銅鐘的拉繩,用儘全身力氣,按照謝雲亭的口令,敲響著統一節奏的鐘聲。
那鐘聲穿透風雨,成為所有船隻同步調整角度的唯一信標。
當第七艘與第八艘主船的接口即將因一股巨浪而錯位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水文翁忽然舉起了手中的竹杖,用儘平生力氣喊道:“停!所有人動作停!等三息——浪要托起來了!”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果然,三息之後,一股預料之外的巨大暗湧從船底猛地湧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而又精準地將巨大的船尾微微托高,不偏不倚地嵌入了預定的卡槽之中!
“焊上了!”阿焊發出一聲震天的狂吼,將最後一道焊縫完美合攏。
辰時三刻,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終於刺破厚重的雲層,灑向滿目瘡痍卻又奇跡般屹立於江心的鋼鐵長龍。
謝雲亭站在新建成的棧橋中央高台上,他手中的那枚火漆印,在晨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他深吸一口氣,在一份早已備好的《立棧文書》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轟隆隆——”
天際,滾過一聲春雷,仿佛天地同證。
一麵巨大的匾額被緩緩升起,晨光照亮了上麵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雲記·江心棧”。
那一刻,江麵上所有過往的商船,無論大小,無論幫派,都自發地拉響了汽笛,悠長而洪亮的笛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是在向這個於不可能中誕生的奇跡致敬。
簰洲灣的渡口邊,不知是誰起了個頭,一群孩童稚嫩的歌聲彙聚成流,唱起了那首流傳已久的《茶魂謠》。
小春子紅著眼圈,快速清點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名單,激動地對謝雲亭說:“老板,成了!就在剛剛,已經有十七家中小茶號遞上名帖,請求入駐我們的江心棧進行交易!”
眾人歡呼雀躍,相擁而泣。
就在這片歡騰之中,一個衣衫襤褸、老乞丐模樣的人,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登上了棧橋。
他走到高台下,將一個油紙包輕輕放在地上,沒有驚動任何人,便轉身離去。
謝雲亭心有所感,走下高台,撿起那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枚通體溫潤的青玉,上麵陽刻著一個古樸的“棧”字。
他將玉牌翻過來,背麵的一個徽記讓他心頭猛地一震——那竟是二十年前,謝家茗鋪失竊的鎮鋪之寶之一,專用於頂級茶引的“信義棧”玉印!
他猛地抬頭望去,那人的身影早已沒入清晨的江霧之中,隻留下一句飄渺的話語,順著江風悠悠傳來:
“火種渡江,薪儘火傳。”
謝雲亭握緊了手中的玉牌,那冰涼的觸感仿佛帶著跨越時空的溫度。
他轉過身,望向腳下這座堅不可摧的棧橋,望向那奔流不息、養育了無數人的長江,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這一棧,不止是做生意……是立了個家。”
他腦海中,那片幽藍色的係統光幕悄然亮起,一行半句古語緩緩浮現,與昨夜那驚心動魄的沙盤共鳴:
“信之所至,舟亦為城。”
簰洲灣的歡慶聲還在江風中回蕩,慶功的酒宴已經擺開,謝雲亭卻已轉身走下高台。
他沒有加入狂歡的人群,而是將阿篾叫到身邊,把那份剛剛蓋上火漆印的《立棧文書》副本鄭重地交到他手中,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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