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收那五百銀元,而是當著眾人的麵,將當票湊到燭火上點燃。
“雲亭,你押的是器物,還的是道義。”火光映著他誠懇的臉,“這張票,我燒了。那隻紫檀箱籠,你隨時可以取回。”
謝雲亭對著他深深一揖,卻沒有去取回箱籠。
他轉身對柳三嫂道:“三嫂,勞煩您,將箱中剩餘的器具,全數登記造冊,贈予女子茶坊公用。”
此言一出,圍觀的百姓無不動容,有人當場高喊:“謝東家這不是當東西,這是當的菩薩心腸啊!”
程公館內,鈞瓷茶具的碎片濺了一地。
程鶴年聽著管家的彙報,氣得臉色鐵青:“兩千銀元?就憑那群寡婦破鞋?他謝雲亭是往茶葉裡摻金子了不成!”
“會長,我們怎麼辦?現在縣裡都說他謝雲亭是活菩薩,是女人的救星……”
“救星?”程鶴年眼中閃過一絲毒辣,“我讓他變成災星!去,給我放出話去,就說女子茶坊藏汙納垢,有傷風化!再去找金會長,讓他以商會的名義,將女子茶坊強征為‘官辦實訓所’!我倒要看看,他謝雲亭是跟官鬥,還是跟整個商會鬥!”
然而,程鶴年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的人找到商會金會長時,謝雲亭已經搶先一步,帶著柳三嫂和幾十名女工代表,出現在了縣府公署。
他竟是請了縣府的書記官,現場公證“雲記女子茶坊”為民辦自治團體!
一張由百餘名女工親手按下紅指印的聯署契約,被貼在了祠堂外的告示牆上,上麵條款清晰:凡入坊者,盈虧與共,風險共擔。
謝雲亭站在人群中,當眾宣讀契約的最後一條:“茶可共品,利可共享,唯手藝與尊嚴,不可代管!”
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程鶴年的陰謀,胎死腹中。
當晚,女子茶坊的院子裡擺開了慶功宴。
沒有山珍海味,隻有大鍋的肉湯和管夠的白米飯。
女人們的笑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宴至酣時,院門口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回頭,隻見蘇晚晴在柳三嫂的攙扶下,撐著牆壁,一步步走了進來。
她腹部高高隆起,身形已顯得有些笨拙,麵色因孕育而略顯蒼白,可那雙眸子,在跳躍的火光下,亮如星辰。
她手中,捧著一隻小小的茶葉罐。
她走到謝雲亭麵前,將罐子遞給他。
罐身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麵是她親筆寫下的四個娟秀小楷——香從苦處來。
謝雲亭接過罐子,隻覺重逾千斤。他打開罐蓋,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熟悉的蘭花香撲麵而來,可在這清雅的香氣深處,卻透著一絲尋常祁紅絕不會有的、堅韌而溫暖的煙火氣。
這味道……竟與三年前,母親在自家後院那間簡陋焙房裡,為他焙出的最後一批茶,有著驚人的神似!
那是用最普通的鬆柴,在最艱苦的條件下,憑著一顆不屈的心烘焙出的味道。
謝雲亭的眼眶瞬間滾燙,一股熱流直衝鼻腔。
他正要開口,卻忽然感覺腹部的衣衫被輕輕頂了一下。
他低下頭,正對上妻子含笑的目光。
蘇晚晴的手覆在他的小腹上,那裡,腹中的孩子正劇烈地胎動著,仿佛也在回應著這縷跨越了生死的茶香,回應著這苦儘甘來的芬芳。
子時,喧鬨散儘。
謝雲亭獨坐燈下,凝視著那罐“香從苦處來”,心潮起伏。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久無動靜的鑒定係統,悄然亮起。
那幅壯闊的“萬裡茶魂”輿圖邊緣,一行從未見過的赤金色小字,緩緩浮現,如星辰般旋轉。
【薪火相傳,不在廟堂,在野有光。】
係統的光芒,與窗外的月光交相輝映。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雷公嶺的醒香樁下。
負責守夜的少年小石頭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添些柴火,眼角餘光卻瞥見山下的江麵起了異樣。
他揉了揉眼睛,湊到崖邊向下望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漆黑的江麵上,竟有點點光亮順流而下,初時零星,轉眼便彙聚成河。
那根本不是漁火,那是成百上千盞明亮的燈籠,綿延不絕,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正朝著曆口鎮的方向,奔赴而來!
小石頭又驚又喜,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支竹哨,用儘全力吹響了尖銳的哨音。
“嗚——”
哨音刺破夜空,傳向遠方沉睡的山巒。
少年望著那條光的長河,激動地喃喃自語:
“東家,路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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