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認出了她。
“看,那不是茶心會那個玩弄香料的女人嗎?”竊竊私語聲如芒在背。
眾人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戒備。
她不辯解,隻是將頭埋得更低,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
夜晚收工,她獨自一人,跛著腳爬上新開挖的路基旁的小山坡。
那裡,她發現了一叢野蘭。
她小心地采下幾株,用麻線捆好,輕輕放在路基的起點。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用她最熟悉的方式,為這條路獻上一縷清香。
第二天清晨,工人們驚奇地發現,那束蘭花被人用一根木棍插在了路邊,成了一個彆致的路標。
而在路標旁,一塊新立的木牌上,用石灰水寫著一行歪歪扭扭卻清晰無比的大字:“此段路基,白露姑修。功記三分。”
人群靜默了。
白露姑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烙在每個人的心裡。
從此,再無人對她指指點點。
後方,巴渝棧的燈火徹夜通明。
小春子創立了“功勳台賬”,每一份從前線傳回的進度報告,她都親自核算,登記在冊。
而在謝雲亭的腦海中,那麵係統沙盤上,一幅全新的“民生溫度帶”熱力圖正緩緩成型。
凡是修路隊所到之處,代表著民生改善程度的顏色,就由灰白變為暖黃,再變為赤紅。
辰溪、鎮遠、凱裡三地,已是圖上最耀眼的紅。
小春子更驚喜地發現了一個奇妙的現象:每當功勳台賬上記錄某一段道路初步貫通,不出三日,雲記設在當地的茶水站,火漆茶引的銷量便會應聲上漲一成。
那些剛剛領到第一筆功勳錢的工人們,竟不約而同地選擇用自己的血汗錢,去買一包印著雲記信譽的茶葉。
他們願意用自己的錢,買自己修出來的路上運來的茶。
這其中蘊含的商業邏輯與人心向背,讓小春子心頭巨震。
半月後,辰溪驛的奠基儀式在萬眾矚目中舉行。
謝雲亭站在新平整出的高台上,他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
他手中捧著的,正是阿梅婆婆送來的那包陳了二十年的紅茶。
當著數百名工人的麵,他親手撬茶、溫杯、衝泡。
一股沉鬱而醇厚的蘭花香,夾雜著時光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
他將第一杯茶,恭敬地灑在腳下的土地上,祭奠為這條路付出過的先人。
然後,他將剩下的茶湯,分入上百個粗陶大碗中,由阿灰和小春子親自送到每一位工人代表的手裡。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農,雙手捧著碗,像捧著稀世珍寶。
他一口飲儘,滿足地哈出一口熱氣,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咧嘴笑道:“嘿,這茶,香!香得像是咱們自個兒腳底下踩出來的味道!”
一句樸實無華的話,仿佛一道驚雷,在謝雲亭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係統界麵猛然震蕩,所有的圖表、數據儘數隱去,一幅前所未見的全新圖譜,如畫卷般展開:一條蜿蜒的古道橫亙在山川之間,其上,不再是冰冷的路線與光點,而是無數個模糊卻堅毅的勞動者身影。
他們或背、或扛、或挑,他們的腳印落在何處,何處的大地便升騰起一縷縷凝而不散的茶煙。
萬千茶煙彙聚,最終在古道上空,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香氣長河!
圖譜下方,一行金色的篆字緩緩浮現:
“道由人成,香自心生。”
謝雲亭心中豁然開朗。
他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質樸的臉,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穩固的念頭,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信任二字,易許難證。
如今人心已聚,但這股力量要如何才能如臂使指,真正做到公平、公正,流傳後世?
單靠雲記一方的記錄,終究會引人非議。
必須有一種所有人都能信服、無法偽造、並且能代代相傳的憑證。
一種前所未有的契約,正在他心中醞釀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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