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小春芽筆下不停:“乙茶。初泡,蘭香如焰,暖甜撲鼻。二泡,湯色轉橙,山野晨露之鮮活感頓生。三泡,竟隱現穀物發酵之微醺意,如少年醉酒,憨直熱烈。”
乙茶的茶湯,入口便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氣,滋味層層疊疊,變幻無窮。
它不像“甲”茶那樣引人入定,反而像是在邀請品飲者共赴一場熱鬨的人間歡宴。
三輪品鑒結束,十位評茶師開始投票。
票數很快揭曉。
“甲茶,七票。”
“乙茶,三票。”
結果一出,雲記眾人所在的船上,氣氛瞬間凝固。
儘管早有預料,但如此懸殊的差距,還是讓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靜庵先生依舊閉著眼,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謝雲亭的臉色在炭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輸的,是那七票背後所代表的、根深蒂固的傳統。
那是一種認為茶的至高境界,就該是脫離塵世、追求極致純淨的道。
就在範老評將要宣布最終結果時,謝雲亭忽然站了起來。
“範老,請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晚輩還有一茶,想請諸位前輩共品。”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此茶,不入品評,不算分數。隻為,解惑。”
全場嘩然。論道鬥茶,中途加賽,這是聞所未聞的規矩。
範老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問道:“是何名茶?”
“此茶無名。”謝雲亭從懷中取出另一個更小的紙包,緩緩打開,“若非要取個名字,晚輩稱之為‘眾生味’。”
紙包裡,是些顏色駁雜、形態粗老的茶葉末子,甚至還混著些茶梗。
一看,便知是篩揀剩下的、連茶館夥計都嫌棄的“高末”。
“胡鬨!”先前嗤笑的那位老評茶師終於忍不住喝道,“此等糟粕,也敢登江心論道之台?簡直是羞辱我等!”
謝雲亭不為所動,隻是平靜地將這些碎茶倒入一個乾淨的蓋碗,轉向那位負責燒水的香案娘:“煩請,滾水。”
那香案娘
“先生!”一直緊張注視著全場的小春芽忽然低呼一聲,“此等粗茶,不耐沸水久燜,當用高衝快出之法,激其香,瀝其湯,方可入口!”
她這一聲提醒,清脆響亮,瞬間點破了香案娘的伎倆。
那香案娘臉色一白,手一抖。
謝雲亭卻對小春芽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隨即朗聲道:“無妨,就用滾水。”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接過水壺,以一種近乎炫技的手法,懸壺高衝,水線如柱,猛地砸進蓋碗!
不等茶葉翻滾,他手腕一翻,已將茶湯儘數濾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
一碗橙紅透亮的茶湯,被分入十隻小杯。
沒有蘭香,沒有蜜韻,隻有一股最樸實、最直接的濃釅茶氣。
入口,是鋪天蓋地的苦,但那苦味一閃即逝,隨即化為一股強勁的回甘,從舌根深處湧起,粗獷而悠長。
“此茶,是我自川江逆流而上時,在纖夫的歇腳處討得。”謝雲亭的聲音,在寂靜的江麵上響起。
“拉了一天船的纖夫,靠的就是這麼一碗又苦又澀的濃茶,扛起那千斤的纜繩,吼出那沙啞的號子。”
“此茶,也是我在黟縣雲記學堂,從女學生的課桌上看到。她們白天識字,晚上紡紗,深夜困倦時,就用這最便宜的茶葉提神,一邊啜飲,一邊在昏黃的燈下,一筆一劃地抄寫《茶經》。”
“此茶,我更是在後方的傷兵醫院裡見過。一位斷了腿的年輕士兵,捧著這麼一杯粗茶,喝了一口,眼淚就掉了下來。他說,這味道,像極了他家鄉田埂上,灶台邊那個悶熱的午後。”
他的話音不高,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些關於茶的玄言妙語、精深道法,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蒼白無力。
謝雲亭的腦海中,那久未有動靜的鑒定係統,界麵驟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幅殘缺的畫卷之上,代表靜庵先生的“孤峰古寺”與代表他自己所追求的“萬家燈火”,原本是左右對立,涇渭分明。
可就在此刻,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由無數普通人飲茶場景彙聚而成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茶煙,自“萬家燈‘火”中升騰而起,如一道長橋,橫跨畫卷,最終與那“孤峰古寺”頂上孤高清寂的茶煙,交融在了一起!
那道煙,貫穿了天地,也貫穿了過去與現在。
謝雲亭抬起眼,目光穿透迷蒙的江霧,直視著依舊闔目不語的靜庵先生。
“先生,”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澄澈,“您守的,是茶道的過去,是那座山頂的塔尖。而我,想守的,是這片土地上,需要用茶來慰藉、來獲取力量的,芸芸眾生的人間。”
江風呼嘯,卷起他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
滿場死寂。
無人應答,也無人宣判。
唯有那兩股截然不同、又仿佛已融為一體的茶煙,在江心上空嫋嫋升騰,久久不散。
喜歡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請大家收藏:()民國茶聖:從零開始建商業帝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