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麵前是師父的遺書,手中,死死攥著一支火折。
那雙曾癲狂悲愴的眼,此刻隻剩下死寂的空茫。
他想用一場大火,來為自己守護了一生的錯誤,做一個最後的了結。
謝雲亭沒有衝進去,隻是靜靜地立在洞口的光影交界處,讓陽光落在自己身上,將陰影投向洞內。
“先生,你要燒,我不會再攔。”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這座山,這部書,這些故事,都曾被您錯付。您有權親手了結它。”
墨盞先生的身軀微微一震,卻沒有回頭。
“但若你願活,”謝雲亭話鋒一轉,“活下來,看一看這些竹簡回到人間後,會開出怎樣的花,會結出怎樣的果。那麼,這盞見證了千年興替的長明燈,便由你來守。”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良久。
墨盞先生那攥著火折的手,終於一點點鬆開。
他緩緩抬起頭,將火折湊到嘴邊,輕輕一吹。
那一星象征著毀滅的火光,熄滅了。
“我……已無顏為師。”老人沙啞的聲音裡,帶著無儘的疲憊與茫然。
謝雲亭對著他的背影,深深一躬。
“您不是任何人的師父。”他說道,“您是見證人。”
三日後,黟縣縣城的百年書院門前,一場彆開生麵的“講茶大會”悄然舉行。
沒有達官顯貴,沒有名流雅士,台下坐著的,全是四鄉八鎮趕來的茶農、茶工、小茶坊的掌櫃。
謝雲亭沒有登台,他甚至沒有出現在最前麵。
他隻命口齒伶俐、記憶力又好的小順子,將那卷關於焙火工藝的竹簡內容,一字不差地誦讀出來。
自己則換了一身尋常的短褂,立在人群的最後方,靜靜地聽著鄉民們的議論。
“天爺!這‘三轉一提’的焙火法,我隻聽我爺爺醉酒後提過一嘴,以為是傳說……原來真有記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茶工激動得渾身發抖。
“快!快記下來!這控製鬆柴煙氣的法子,能讓咱的茶少三成澀味!”有人已經掏出了隨身帶的紙筆,奮筆疾書。
“這……這書上還寫了曆朝曆代的茶稅沿革?娘的,這要是讓縣裡的老爺們也聽聽,看他們還好不好意思巧立名目!”一個性子火爆的漢子高聲喊道,引來一片附和。
輿論如潮,求知若渴的目光彙聚成海。
謝雲亭看著這一切,悄然退場,隻留下十名早已安排好的雲記夥計,在現場幫助那些不識字的老茶農抄錄、講解。
當夜,雲記後院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謝雲亭獨坐案前,在一卷新裁的宣紙上,提筆寫下了一行字:《茶樞輯要·序》。
他筆走龍蛇,一氣嗬成:“昔有秘典,鎖於深山,其道不行,其利不彰。今有義士,合力破壁,使其歸於眾手。此非我一人所得,實為眾茶人所承。自今日始,雲記每售百斤蘭香紅,必抽一兩茶利,設‘茶魂基金’,用於尋訪、資助天下失傳之茶工藝,複原散落之珍稀茶種……”
當最後一筆落下,他隻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自懷中那片竹簡開始,瞬間湧遍四肢百骸,最終彙入識海。
那曾經熟悉的、冰冷的係統界麵並未浮現。
可這一刻,他對茶葉的感知卻被無限放大。
他閉上眼,甚至能清晰“聞”到三裡外茶山背陰處,一棵老茶樹因雨水過多而略顯疲態的根係氣息;能“看”到自家庫房裡,那批新到的浮梁茶,其中有那麼三五斤因為運輸顛簸,葉片出現了細微的破損。
五感被重新喚醒,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敏銳、真實、鮮活。
他,真正成了自己的係統。
窗外,夜風拂過,送來了一絲若有若無、極其清冽的香氣。
春分剛過,是第一縷春茶的氣息。
謝雲亭長身而起,推開窗戶,正要深深吸一口這預示著新生與希望的空氣,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踉蹌的腳步聲。
“雲亭!雲亭!”
那聲音清脆而急切,是他無比熟悉的。
是蘇晚晴。她不是說要等學堂放了春假才從縣城回來嗎?
謝雲亭心中一緊,快步迎了出去,隻見月光下,蘇晚晴鬢發微亂,原本恬靜的麵龐上滿是驚惶與焦灼,她一把抓住謝雲亭的手,急促地喘息著,話語都有些不成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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