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回來!”
一個沉靜的聲音攔住了她。
謝雲亭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目光卻越過那片火海,望向更遠的地方。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坑已經空了。信,還在。”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在母樹群落前,一群十幾歲的少年,正是前幾日自發為“首花”守夜的那批孩子。
他們沒有去救那個土坑,而是用浸濕的油布,一層層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每一株母樹的根部。
熊熊火光映照著他們稚嫩卻無比堅毅的臉龐,他們口中念念有詞,仔細一聽,竟是在齊聲背誦《焚種錄》裡的誓詞:
“……寧焚吾身,不損一芽!根在,則信在;信在,則春歸!”
原來,他們早已將那象征性的儀式,內化為了行動的自覺。
無需任何人的號令,他們比誰都清楚,這片茶山真正的根本,究竟是什麼。
沈二嫂怔在原地,手裡的鐵鍬“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那群孩子,又回頭看了看謝雲亭平靜的側臉,眼眶瞬間紅了。
黎明前,火勢終於被徹底壓製。
清點損失,僅有兩畝新栽的幼林被毀,母樹群落安然無恙。
天光微亮,阿糞桶帶著人巡查餘燼,防止死灰複燃。
走到焦土邊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撥開一層厚厚的黑灰。
“咦?”
在燒成焦炭的土地上,竟有幾株老得不成樣子的茶樁,雖然枝葉儘毀,但粗壯的根部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命力,並未被徹底燒死。
阿糞桶腦中靈光一現,猛地一拍大腿:“謝先生!有了!咱們把這些被火燒過還沒死透的老樁子,挖出來,移植到首花祭壇前頭去,就叫它們……‘灰生枝’!”
不遠處正在登記損失的小順子聞言,立刻提筆在賬冊的末頁寫下一行字:“新設‘灰生枝’養護項目,責任歸全體‘茶勞券’持有者共同承擔,按積分高低輪值照看。”
一場災難的善後,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整個信譽體係之中。
蘇晚晴帶著幾個婦人,熬了滿滿幾大桶驅寒的薑湯,連夜送往前線。
行至東嶺小道時,因夜雨濕滑,一腳踩空,腳下的土石瞬間崩塌,她驚呼一聲,身子直直向著幾丈深的山澗墜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從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一個巡查引水渠道的青年,他滿臉黑灰,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蘇晚晴驚魂甫定,被拉上來後,還沒來得及道謝,便忍不住問道:“這麼偏的路,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青年憨厚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蘇先生,您忘了?每月初七,您都走這條路去東嶺的學堂給娃兒們送藥,風雨無阻。俺們巡山的,都記著呢。想著您今晚肯定也要來,就順道過來看看。”
蘇晚晴徹底怔住了。
她抬起頭,望著丈夫在人群中沉默而堅定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些年他一步一步走過的路,原來早有無數雙眼睛,在默默地替他丈量、守護。
晨光終於穿透煙塵,為焦黑的山坡鍍上了一層金邊。
謝雲亭獨自一人走到被燒毀的幼林邊緣,蹲下身,抓起一把尚有餘溫的黑灰。
他用指尖輕輕撚開,在那一片死寂的黑灰之下,竟有幾點嫩綠頑強地破殼而出——正是前幾日茶農們當作禮物,混在肥料裡埋下的蘭花香茶籽。
火,燒儘了枯枝敗葉,卻也讓土地變得更加肥沃。
他輕輕將土覆上,低聲自語:“燒得越狠,土越肥。”
歸途中,他聽見幾個孩童正坐在廢墟旁,用《采茶調》的曲子,唱著新編的童謠:
“大火燒山不怕慌,百家合力把路扛;老葉化灰還養樹,不信春風喚不回!”
歌聲稚嫩,卻透著一股撼人的力量。
謝雲亭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腳步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輕快。
這一場仗,沒有人再聲嘶力竭地呼喊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用行動證明,他們記得該守護什麼。
他的時代似乎已經過去,一個屬於所有人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阿糞桶帶人準備移栽那些“灰生枝”時,一鏟子下去,卻挖到一塊堅硬的樹根。
他俯身清理掉上麵的泥土,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
他直起身,衝著遠處的謝雲亭失聲喊道:
“先生,您快來看看!這……這老茶樁的根上……好像刻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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