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已沉。真香二字,若浮於利,則臭;若沉於土,則醇。”
人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張紙條,看著那幽深的潭水,一時間竟無法消化這巨大的轉折。
一直沉默不語的墨盞先生緩緩走上前,從失神的小順子手中接過紙條。
他渾濁的老眼在紙上停留了許久,最終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那歎息裡有釋然,有讚許,更有幾分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轉身,麵對著所有茶農,將紙條高高舉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而後,他親自將這張紙條帶回村裡的祠堂,鄭重地貼在了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想了想,又取來筆墨,在短箋下方,用蒼勁的筆法加了一行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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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守秘防外盜,今朝放符入江河——信者自得,竊者徒勞。”
幾天後,省城文物局接到匿名舉報,稱六縣茶山有“重要曆史文物失竊”,派了兩名同誌前來調查,言語間頗有追責管理疏漏之意。
誰知,他們剛走到村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一群七八歲的孩童,正人手一塊木頭刻的仿製銅徽,圍著一個老茶師,大聲練習著辨偽口訣:“一看紋路二聽聲,三聞火漆帶鬆香……”不遠處的“誠信角”,沈二嫂正唾沫橫飛地向一群外地來的客商講解那枚沉入潭底的銅徽背後,關於信譽與背叛的故事,聽得客商們連連點頭。
帶隊的周同誌原本嚴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愕然。
他聽完了沈二嫂的講述,又看了看那些學得有模有樣的孩子,最終搖了搖頭,對身邊的同事失笑道:“走吧,咱們白跑一趟。人家這裡,是丟了個物件,卻撿起了本心。”
當晚,六縣聯營社在祠堂召開了全體村民大會。
會上,無一人提議打撈銅徽。
經過表決,一致決定,不但不撈,反而在碧潭邊立下一塊石碑,就叫“沉徽記”,將謝雲亭的短箋與墨盞先生的批注一同刻上,以為永誌。
小順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個新的議案:“我提議,將每年清明定為咱們聯營社的‘無主日’。這一天,所有人的茶勞券積分全部清零,所有人,無論茶師還是學徒,都要重修一遍《焚種錄》。這代表,咱們的信譽,每年都從初心開始,而不是靠著去年的老本。”
阿糞桶第一個拍手叫好,他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孩子:“對!就該這樣!這玩意兒放在心裡,可比鎖在櫃子裡牢靠多了!”
夜深人靜,喧囂散去。
謝雲亭攜著蘇晚晴的手,再次來到碧潭之畔。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在幽深的潭麵上,竟似有萬點金光在水底微微閃爍。
“真舍得?”蘇晚晴輕聲問。
謝雲亭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舍得了,才算真的有了。”
他話音剛落,一陣晚風送來了遠處學堂裡的琅琅書聲。
是那個眼睛看不見的盲童小桃枝,正帶著一群更小的學弟學妹,用清澈如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背誦著他早年為茶行學徒們編寫的《防偽三問》。
“何為真?何為假?何為信?”
稚嫩的童聲在山穀間回蕩,清晰而堅定。
謝雲亭緩緩閉上眼睛,靜靜地傾聽著。
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逼仄的小茶館後廚,少年時的自己正滿頭大汗地站在灶台前,鼻尖第一次聞到了那縷夾雜著蘭花香氣的鬆柴焙火的獨特芬芳。
那一瞬間,他終於徹底明白。
有些東西,必須沉下去,是為了讓整片土地,連同土地上所有的人,都能一起浮起來。
山間的寧靜是如此深沉,仿佛能滌蕩一切塵埃。
然而,山外的世界,潮汐從未停歇。
就在六縣茶農沉浸在精神洗禮的餘韻中時,一匹快馬在破曉時分踏碎了山道的寂靜。
信使翻身下馬,顧不上抹去滿臉的征塵,雙手呈上一封用硬蠟封口的朱紅信函。
封蠟上,烙著省城商會的徽記。展開信紙,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信中提及,秋分在即,各路商幫與洋行代表將齊聚一堂,共議來年長江航運的茶葉關稅與份額。
而信的末尾,指名道姓,邀“雲記”謝雲亭,務必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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