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糞桶和小順子也在其中。
“先生,這是大夥兒的一點心意。”沈二嫂嗓門依舊,卻帶著幾分哽咽。
畫卷在院中的石桌上緩緩展開,竟是一幅長達數丈的《雲起圖》。
畫風質樸,卻氣勢磅礴。
從最初黟縣小茶坊的孤燈,到長江上竹筏卸貨的豪邁;從槍林彈雨中搶修茶馬古道的悲壯,到萬眾一心焚燒假茶的決絕……三十年來的風風雨雨,一幕幕,一個人,都繪於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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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儘頭,是今日茶民大會的盛景。
百人聯名,印鑒滿滿。
謝雲亭展卷良久,手指輕輕拂過畫上那些熟悉的麵孔和場景,眼中光影浮動,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崢嶸歲月。
許久,他直起身,一旁的蘇晚晴早已為他研好了墨。
他提起筆,在畫卷末端那片特意留出的空白處,沒有寫任何功績與感言,隻筆走龍蛇,寫下四個大字:
“茶本無聖。”
墨跡未乾,力透紙背。
一直靜立一旁的墨盞先生撚著花白的胡須,撫須而笑,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澄澈:“說得是啊。英雄落幕處,才是百姓登台時。”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謝雲亭與蘇晚晴背著簡單的行囊,悄然離開了村子。
沒有驚動任何人,一如多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孤身一人回到這裡。
行至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樹下,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等候多時。
是阿糞桶。
他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隻是默默上前,將手中捧著的一雙嶄新的手工千層底布鞋遞了過去。
鞋底納得密密實實,針腳均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先生,山路滑,換上吧。”他憨厚地笑著,眼眶卻紅了。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不舍的擁抱。
阿糞桶對著謝雲亭,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雲亭接過布鞋,換上。
腳底傳來無比的踏實與溫暖。
他用力踩了踩被露水浸潤的青石板路,一如當年那個背著空空行囊歸來的少年,腳下,是回家的路。
翻過最後一道山脊,他停下腳步,回首望去。
晨霧繚繞的山穀中,茶園如綠色的波浪層層疊疊,蔓延至天際。
風中,隱約傳來采茶女悠揚的歌聲,清亮而自由。
他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最後一張“茶勞券”,紙張已微微泛黃。
編號欄裡,是醒目的“0001”。
他在用途那一欄,一筆一劃地寫下:“兌換一次沉默的告彆。”
他將這張承載了他半生榮辱的紙券,輕輕放入路邊那個為方便山民而設的綠色郵筒中。
一陣風起,一片早落的黃葉打著旋兒,不偏不倚地飄落其上,宛如一枚大自然蓋下的、獨一無二的火漆印。
謝雲亭笑了,牽起蘇晚晴的手,再也沒有回頭。
多年以後,省博物館“民國茶業複興史料”展廳內。
明亮的玻璃櫃中,靜靜地陳列著一份簽署了百人姓名的泛黃《春旱協約》,半塊在烈火中殘損的“雲記”火漆印,以及一封收信人地址被劃去、未曾寄出的信,落款是三個樸拙的字:“一個老茶工”。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指著窗外,那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的廣袤茶山,好奇地問身邊的爺爺:“爺爺,書上說的那個茶聖,到底長什麼樣子呀?”
頭發花白的老人笑了,他沒有回答,隻是用布滿老繭的手,指向田壟間那些正彎著腰、認真勞作的茶農們。
“喏,”他的聲音溫和而慈祥,“你看,每一個不肯騙人、好好種茶的人,都是。”
而在皖南深處的群山之中,每到清明時節,總會有人來到那棵被尊為“母樹”的老茶樁前,默默地埋下一小罐新采的茶籽,再澆上半瓢清冽的山泉。
他們不為紀念誰,也不為什麼儀式。
他們隻是在用這個最樸素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腳下這片深沉的土地:
我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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