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被地下暗河潺潺的水聲輕柔地打破。那聲音不再是峽穀深處的嗚咽哀嚎,而是清泉流過卵石的寧靜悅耳。幽藍色的光芒從溶洞頂端垂落的萬千鐘乳石中散發出來,交織成一片朦朧而夢幻的光幕,驅散了糾纏林薇許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與絕望。空氣清冷,卻不再帶有硫磺與腐敗的腥甜,而是充盈著奇花異草與濕潤岩石的清新芬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滌她被汙染已久的肺腑。
林薇癱坐在冰涼光滑的河岸邊,背靠著一塊巨大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藍色晶簇,如同一個剛從噩夢中驚醒,卻不敢確信自己已獲救的溺水者。她貪婪地呼吸著這純淨的空氣,感受著體內那枚地脈玉髓持續散發出的、溫潤平和的生機能量,如同春水般緩緩流淌過她千瘡百孔的身體。
劇痛依舊存在,心核處那片破碎的空虛感也並未消失,但那種令人崩潰的撕裂感和瀕死寒意,已被玉髓的力量大大緩解。她低頭看向掌心,那枚乳白色的玉片光澤比之前黯淡了些,但依舊穩定地提供著生命能量,如同黑夜中的長明燈。這是她與死亡之間,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屏障。
她的目光,久久地凝視著河對岸那幅橫貫整個石壁的巨大史詩壁畫。
光點與陰影的戰爭,英雄的犧牲,悲壯的封印,以及最後那句箴言——“光源於心,封印終有儘時。唯傳承不滅,方見黎明。”
每一個畫麵,每一個符號,都像重錘般敲擊著她的靈魂。守碑人守護的,守夜人對抗的,陳景明瘋狂追求的,陳昊痛苦承受的,她一路掙紮所見的所有恐怖與混亂……似乎都能在這幅古老的壁畫中找到源頭。那場發生在她出生之前無數紀元的戰爭,其遺毒至今仍在荼毒著世界。
“傳承不滅……”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玉髓。這玉髓,這地脈源心之力,就是“光點”留下的傳承之一嗎?守碑人一脈,世代鎮守,是傳承的守護者?而“種子”,就是“陰影”力量的延續?那“另一枚坐標”……又在這宏大的敘事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她想起守碑人最後的話——“種子深處有光”。難道陳昊體內那邪異的“種子”中,也封印著一絲屬於遠古“光點”的、未被汙染的力量?所以她的淨化之光才能暫時奏效?而“守住那縷光”,就是要保住陳昊殘存的意識,甚至……逆轉“種子”的侵蝕?
這個想法讓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這樣,那陳昊就並非無藥可救!關鍵就在於如何激發並壯大那縷“光”,同時徹底淨化或剝離“陰影”的力量。
希望,如同這溶洞中的藍光,雖然幽微,卻真實不虛地照亮了前路。
但眼下,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恢複力量。
她掙紮著站起身,檢查周圍環境。溶洞廣闊,暗河蜿蜒,不知通向何方。河岸邊生長著許多散發熒光的植物,有些結著飽滿多汁的漿果,有些葉子形狀奇特,散發著藥香。她小心翼翼地辨認,嘗試吃了一顆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藍色漿果。果肉甘甜,汁液充沛,入腹後化為溫和的能量,補充著她的體力。她又發現幾種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藥,連忙采集一些,搗碎後敷在左手的傷口上,一陣清涼感傳來,疼痛減輕了不少。
有食物,有水,有藥,還有玉髓提供精純能量。這裡簡直是一個絕佳的避難所和恢複地。
她找到一處乾燥避風的石凹,作為臨時營地。用收集的乾枯熒光苔蘚升起一小堆篝火,雖然光線微弱,卻帶來了至關重要的溫暖和安全感。她坐在火邊,小口吃著漿果,喝著清甜的河水,感受著玉髓的能量和草藥的效力在體內緩緩發揮作用。
身體的狀態在一點點好轉,但心核的損傷卻非一日可愈。那破碎的空虛感,如同一個無底洞,吞噬著玉髓輸送來的大部分能量。她知道,如果不能修複心核,她永遠無法真正恢複力量,更彆說去實施任何計劃。
她嘗試著,像最初引導心核時那樣,將意識沉入那片破碎之地。眼前不再是溫暖的金色海洋,而是一片死寂的、布滿裂痕的灰色廢墟。玉髓的能量流入,如同溪水滲入乾裂的大地,隻能勉強維持一絲生機,卻無法讓廢墟重現光彩。
“光源於心……”壁畫上的話再次浮現。心核的力量,源於內心?不僅僅是能量,更是意誌的顯化?
她閉上眼睛,不再試圖去“填補”心核,而是去“感受”它。感受那破碎處的痛苦,感受那空虛中的死寂,然後,嘗試用自己頑強的求生意誌,用對陳昊的牽掛,用這一路走來未曾磨滅的守護之心,去輕輕觸碰那片廢墟。
起初,毫無反應。但漸漸地,當她將所有雜念摒棄,全身心沉浸在對“生”的渴望和對“守護”的執念中時,那死寂的心核廢墟最深處,極其微弱的,仿佛火星閃爍了一下!
有效!雖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這證明,心核的修複,不僅僅依賴外部能量,更需要內在意誌的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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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讓她精神大振。她不再焦慮,而是保持這種內守的狀態,引導著玉髓的能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絲絲地溫養、浸潤著心核的碎片,同時用自己堅定的意誌作為粘合劑。
這是一個緩慢到近乎停滯的過程,但每一點細微的進展,都帶來莫大的鼓舞。
時間在溶洞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天,也許幾天。林薇的外傷在草藥和玉髓的作用下好了大半,體力恢複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自如活動。心核的裂痕沒有愈合,但那死寂的空虛感被驅散了一些,最核心的位置,甚至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她個人意誌印記的溫暖波動。
她開始探索這個溶洞。沿著暗河向上遊行走,河水越來越湍急,最終沒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瀑布,無法前行。向下遊探索,河道逐漸開闊,最終流入一個更大的地下湖,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似乎有一座殘破的石質建築遺跡。
她製作了一個簡陋的木筏,劃向小島。島嶼不大,中央矗立著一座用白色石頭砌成的、類似小型祭壇的方形建築,已經坍塌大半。殘垣斷壁上,刻著與對岸壁畫同源的、更加古老複雜的符文。在祭壇中央,她找到了一尊殘缺的、看不出麵容的石像,石像手中托著一個空置的、與地脈玉髓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
這裡……是遠古“光點”們的一處祭祀點?還是某個“守碑人”的前哨?
她將玉髓放入凹槽,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是需要特定的儀式,或者玉髓的力量已不足以激活。
雖然沒有更多發現,但這個溶洞世界的存在本身,就給了林薇巨大的信心。這個世界並非隻有絕望和汙染,仍有這些被遺忘的、純淨的“種子”存在。
她回到河岸營地,繼續著恢複與修行。她研究壁畫,嘗試理解那些古老符文的含義;她練習引導心核那微弱的力量,雖然隻能讓指尖泛起一絲微光;她熟悉溶洞中的每一種植物,每一種生物,將這裡變成了臨時的家。
平靜的日子讓她身心都得到了喘息。但她也知道,這平靜是暫時的。陳昊還在守碑人洞窟,情況未知。外麵的世界依舊危機四伏。她必須儘快變得更強,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繼續未儘的旅程。
這一日,她正在河邊練習引導心核之力,突然,一直平靜的暗河河水,毫無征兆地湧動起來,中心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漩渦!同時,她手中的地脈玉髓,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刺目白光!
林薇霍然抬頭,隻見漩渦中心,河水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一個巨大的、布滿暗綠色苔蘚的、形似棺槨的黑色石匣,緩緩從河底升了上來!
石匣表麵,刻著一個她從未見過、卻讓她心核驟然緊縮的符號——一個被荊棘纏繞的、滴著黑色液體的……心臟!
第十卷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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