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林薇的目光掠過那隻曾讓她心跳加速的手，最終落回他複雜的眼眸深處。那裡有疲憊，有掙紮，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但唯獨沒有了最初那種無懈可擊的完美麵具。
信任？這個詞彙在他們之間已經碎裂成渣。但正如他所說，逃離或許意味著立刻麵對未知的危險，無論是來自那麵詭異的鏡子，還是他口中那些“急於求成”的家族成員。留下，固然是與虎謀皮，但至少這隻“虎”目前似乎需要她這把“鑰匙”活著，並且……他似乎真的在試圖反抗既定的命運。
一線生機。這個詞對她而言，充滿了誘惑，也布滿了荊棘。
她沒有去握那隻手，隻是抱著日記本的手臂收緊了些，聲音乾澀地開口：“我需要保證。”
陳昊的手緩緩放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什麼保證？”
“第一，我要知道全部。關於鏡子，關於封印，關於‘鑰匙’，以及你們家族的所有記載，我不能在迷霧裡當瞎子。”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談判般的語氣說道。
“可以。”陳昊答應得很乾脆，“但有些信息需要時間整理，而且知道得越多，可能越危險。”
“我現在還不夠危險嗎？”林薇反問，語氣譏誚，“第二，在我完全信任你之前，你不能限製我的自由，不能乾涉我和外界的聯係，尤其是和張偉。”
提到張偉，陳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鬆開。“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要單獨去舊圖書館，也不要再接觸秦婆。她……並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秦婆？林薇心中一動。陳昊對秦婆的忌憚，似乎超出了對一個普通知情者的範圍。
“第三，”林薇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條，“無論你的‘兩全其美’的方法是什麼，如果最終需要犧牲我，或者犧牲像婉晴這樣的無辜者，我有權拒絕，並且你會幫我離開。”
陳昊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我無法給你百分之百的保證，林薇。局勢可能失控，家族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但我可以對你發誓，隻要有一線可能，我會用儘一切辦法避免那種結局。我的目標，是打破詛咒，而不是完成獻祭。”
這不是林薇想要的絕對承諾，但或許是眼下能得到的最真實的答案。他承認了風險的存在，也表明了他的立場。
“好。”林薇點了點頭，這個動作仿佛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我暫時……留下來。但這不是信任，這是合作。基於我們當前利益一致的合作。”
“我明白。”陳昊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但最終隻是形成一個疲憊的弧度，“謝謝你的……理智。”
理智？林薇在心裡苦笑。這哪裡是理智，這分明是走投無路下的賭博。
接下來的兩天，氣氛詭異而平靜。
蘇婉晴被家人接回了家休養，離開時她依舊精神恍惚，但對那晚發生的事情記憶模糊，隻記得自己和周宇去了舊圖書館，然後就很害怕。林薇去送她，看著她上車，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無力感。她叮囑婉晴好好休息，暫時不要想學校的事，卻無法說出真相。
周宇家似乎接受了“急性應激障礙”的解釋，沒有深究，但周宇依舊在專門的醫療機構接受封閉治療，情況未見好轉。
校園裡，關於那晚的流言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八卦。陳昊和林薇依然是眾人眼中的金童玉女，隻是偶爾有人會覺得，林薇似乎比以前沉默了些，而陳昊看她眼神，除了以往的溫柔，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陳昊履行了他的部分承諾。他給了林薇一個加密的u盤，裡麵有一些經過他篩選的、關於鏡子和陳家曆史的掃描文檔。內容晦澀難懂，充斥著象征性的圖案和隱喻性的古老語言，但林薇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些關鍵信息：鏡子被稱為“虛妄之眼”，封印之物被稱為“蝕心者”，“鑰匙”被描述為“心若明鏡，情似堅鋼”的特殊靈魂。這些信息碎片化，卻印證了陳昊之前的說法。
同時，林薇也秘密聯係了張偉。她沒有透露陳昊的“守鏡人”身份和“鑰匙”的說法，隻說自己發現陳昊家族似乎與舊圖書館的鏡子有很深的淵源，可能知道一些內幕，她需要時間調查，讓張偉暫時按兵不動，但繼續從網絡和校外渠道暗中搜集關於城西秦婆和十五年前火災的更多信息。
張偉雖然擔憂，但尊重了她的決定，隻是再三叮囑她務必小心，隨時保持聯係。
林薇感覺自己走在一條細細的鋼絲上，一端是陳昊提供的、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危險合作，另一端是張偉代表的、屬於正常世界的後援和退路。她必須保持平衡，不能完全倒向任何一邊。
這天晚上，陳昊約林薇在圖書館一間僻靜的研究室見麵，說是有新的發現。
研究室裡隻開了一盞台燈，光線昏暗。陳昊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他指著攤開在桌上的一張泛黃的、手繪的結構圖給林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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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舊圖書館，尤其是第三閱覽室附近的建築結構圖，包括一些不對外開放的通風管道和維修通道。”陳昊壓低聲音，“我對比了家族記載，發現鏡子影響的範圍並非固定不變，它就像……一個有脈搏的生命體，其力量會沿著特定的‘脈絡’延伸。而這些通道，可能就是它延伸的路徑。”
林薇仔細看著圖紙，心跳加速：“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鏡子的力量已經不僅僅局限於那間閱覽室了。”陳昊指著圖紙上幾條蜿蜒的線條，“它可能通過這些通道，微弱地滲透到了圖書館的其他區域，甚至……更遠。周宇和婉晴的失控，地點都並非直接在鏡子麵前，這可能就是原因。”
這個推測讓林薇脊背發涼。如果鏡子的影響範圍在擴大，那意味著危險也在擴散。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陳昊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薇，“我找到了一種可能的方法，一種古老的儀式，或許可以暫時‘屏蔽’鏡子對特定對象的感知，為我們爭取更多調查時間。但需要你的配合，也需要一件……與‘鑰匙’緊密相關的物品作為媒介。”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林薇隨身攜帶的背包——那裡麵，裝著那本記錄了少女心事的日記本。
林薇的心猛地一緊。又是日記本？這件蘊含了她最真實情感的物品，在這場詭異的博弈中，似乎總被推向風口浪尖。
是巧合，還是必然？
她看著陳昊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剛剛建立不久的、脆弱的同盟關係，再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需要的，究竟是屏蔽儀式的媒介，還是……進一步引導“鑰匙”靠近鏡子的誘餌？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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