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像被無形的手撥動。空氣中那股粘稠的壓迫感並未因儀式的中斷而完全消散,反而像退潮後留下的濕冷淤泥,附著在皮膚上,滲入骨髓。
林薇無法再集中精神。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太過真實,冰冷、粘膩,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後頸。她猛地從地毯上站起,腳步虛浮地退後幾步,遠離那個用粉末畫出的、此刻顯得格外詭異的圓圈。
“不行……我做不到。”她抱著雙臂,手指冰涼,“那種感覺又來了……就在外麵!”
陳昊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有再堅持繼續儀式,而是快步再次走到窗邊,這一次,他檢查得更加仔細,甚至打開了窗戶,探出身去查看外牆和樓下的情況。晚風吹動他的頭發,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緊繃而警惕。
“沒有人。”他關緊窗戶,拉好窗簾,語氣肯定,但眉頭卻鎖得更深,“但這不代表你的感覺是錯的。‘虛妄之眼’的力量形式很多樣,單純的物理距離可能無法阻擋某種……‘意念’的投射。尤其是我們剛才試圖乾擾它的鎖定,可能引起了它的‘注意’。”
“注意?”林薇感到一陣惡寒,“你的意思是,那鏡子……它‘看’到我們了?”
“更可能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就像觸動了警報。”陳昊走回客廳,目光掃過地上未完成的儀式陣圖,眼神複雜,“儀式必須暫停了。在不確定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情況下強行繼續,太危險,結果可能適得其反。”
他開始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地上的物品,將蠟燭熄滅,小心地將那些粉末掃起收回木匣。他的動作熟練而沉穩,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焦灼。
林薇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他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那股窺視感是如此真切,帶著一種……近乎人性的惡意,不像是一個無意識的詛咒容器所能散發出來的。
是鏡子?還是陳昊口中那些“急於求成”的家族成員?或者……是那個神秘的秦婆?陳昊似乎對秦婆頗為忌憚。
“陳昊,”林薇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秦婆……她到底是誰?為什麼你那麼肯定她不可信?”
陳昊收拾東西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木匣蓋好,放回書房,然後才走回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凝重。
“她沒告訴你她的全名,對嗎?”陳昊在林薇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隔著一段疏離的距離。
林薇搖了搖頭。
“她叫秦素雲。”陳昊緩緩吐出這個名字,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薇,“五十年前,她差點成為陳家的媳婦。她的戀人,是我的一位叔祖。”
這個信息讓林薇愣住了。秦婆竟然和陳家有如此深的淵源?
“後來呢?”
“後來?”陳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位叔祖,被選為那一代的‘守鏡人’。在他第一次奉命為鏡子尋找‘養料’時,他猶豫了,甚至試圖反抗。結果……”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他成了鏡子暴怒下的第一個祭品,死狀……極其淒慘。秦素雲親眼目睹了一切。”
林薇倒吸一口冷氣,無法想象那是怎樣可怕的場景。
“從那以後,秦素雲就變了。”陳昊繼續說道,“她認為是我家族害死了她的愛人,她對鏡子,對陳家,充滿了刻骨的仇恨。這幾十年來,她一直在暗中研究對抗鏡子的方法,或者說……研究如何利用鏡子的規則來報複陳家。她找上你,告訴你‘守鏡人’的真相,或許有一部分是好意警告,但更多的,我很懷疑她是想利用你這把‘鑰匙’,來達成她複仇的目的。她的方法,可能比鏡子的詛咒更加激進和不可控。”
利用?複仇?林薇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以為自己隻是在躲避一個超自然的詛咒,卻不知不覺卷入了延續數十年的愛恨情仇之中?陳昊和秦婆,究竟誰的話更可信?一個是身負詛咒的“守鏡人”,一個是被仇恨吞噬的複仇者……自己仿佛成了他們博弈的棋子。
“所以,我和你,現在可能不僅麵對鏡子的威脅,還要防備她的手段。”陳昊總結道,語氣沉重,“這也是我為什麼急於進行屏蔽儀式的原因之一。我們需要隱藏起來,從明處轉到暗處,才能爭取時間。”
他的解釋似乎為秦婆的出現和警告提供了另一個陰暗的動機,也讓林薇的處境變得更加錯綜複雜。似乎無論哪一方,都對她有所圖謀。
就在這時,林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偉發來的信息。
信息的內容很短,卻讓林薇的血液瞬間變得冰涼:
【薇薇,查到了重要情況!十五年前火災中嚴重毀容退學的那個女生,叫陳靜,是陳昊的親生姐姐,沒錯。但詭異的是,我通過一些舊檔案關聯發現,當年第一時間到達火災現場、並參與初期調查的警員之一,姓秦!叫秦衛東!是城西那個秦婆的親弟弟!】
秦婆的弟弟,參與了陳昊姐姐出事現場的調查?
陳昊看到林薇瞬間變化的臉色,敏銳地問道:“怎麼了?是誰的信息?”
林薇抬起頭,看向陳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一種極其緩慢、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反問:
“陳昊,你姐姐當年的那場火災……真的,隻是一場意外嗎?”
陳昊的瞳孔,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猛地收縮。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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