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苑那扇厚重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沈雨晴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和那雙在門後一閃而過的、冰冷的監視之眼。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依舊濃烈,但林薇卻感到一種更深沉的寒意,並非來自環境,而是源於心底不斷擴大的裂隙。
沈雨晴的線索指向了陳昊的老家,那個被陳景明牢牢掌控、無疑是龍潭虎穴的地方。而她那句“小心所有人”和最後瞥向張偉的那一眼,像一根淬毒的針,深深紮進了林薇本就緊繃的神經裡。
那條匿名短信的警告,張偉過於熟練的表現,此刻與沈雨晴的暗示交織在一起,在她腦中發出尖銳的警報。
兩人沉默地快步走出療養院,直到重新置身於相對開闊的街道上,被午後的陽光籠罩,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緩解,但彌漫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卻更加凝重。
“我們現在就去陳昊老家嗎?”張偉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似乎想用行動來證明什麼,“時間不等人,必須趕在陳景明發現沈阿姨和我們接觸之前行動。”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卻銳利地直視著張偉的眼睛:“張偉,在去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
張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強作鎮定:“什麼問題?薇薇,你怎麼了?”
“那條通風管道,”林薇一字一頓地問,“你真的隻是‘以前幫學校檢修網絡時偶然發現的’嗎?還有,你對黑客技術的精通,對潛入計劃的鎮定,真的隻是一個大學生應有的水平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陽光照在張偉臉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但在林薇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疲憊和掙紮的歎息。
“我……”他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裡,肩膀垮了下來,“我就知道瞞不住你。”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是的,我騙了你。我對舊圖書館結構的熟悉,不是因為檢修網絡。我……我曾經受雇於一個私人調查機構,專門負責一些……信息搜集和特殊渠道的潛入工作。那是我高中畢業到上大學前的一段經曆,為了賺取高額學費。後來我覺得那行太危險,就金盆洗手,想安心讀書。所以,我知道那些隱蔽的通道,也懂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林薇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私人調查機構?這依然是一個模糊的範疇。
“那條匿名短信呢?”林薇追問,“‘小心你身邊的人’,是不是你發的?或者,你知道是誰發的?”
張偉猛地搖頭,眼神坦率中帶著驚愕:“不是我!我怎麼可能發那種短信?我也完全不知道是誰!薇薇,你相信我,我隱瞞過去是我不對,但我絕不會害你!我幫你,是因為我……”他頓了頓,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低了下去,“因為我喜歡你。從推理社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所以我不能看著你出事。”
喜歡。這個詞在此刻出現,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漣漪,卻無法融化厚重的冰層。林薇看著他那張真誠而焦急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他的解釋似乎能說得通,他的感情表白也似乎情真意切。是繼續懷疑,將唯一可能的盟友推開,還是選擇再相信一次,賭一把?
沈雨晴的線索是唯一的希望,而潛入陳昊老家的行動,離不開張偉的幫助。
良久,林薇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好,我暫時相信你。但張偉,這是最後一次。如果讓我發現你再有絲毫隱瞞或對我不利……”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張偉如釋重負,重重地點頭:“我發誓!絕對不會!”
陳昊的老家位於城市另一端的一個高檔彆墅區,綠樹成蔭,戒備森嚴。憑借張偉“之前工作”積累的一些小技巧和沈雨晴提供的有限信息,他們避開了正門的保安,從一處相對隱蔽的、靠近後院樹林的柵欄缺口潛入了社區。
陳家的彆墅是一棟獨立的歐式建築,看起來有些年頭,外牆爬滿了常春藤,在夕陽下顯得靜謐而森嚴。此刻彆墅裡靜悄悄的,似乎空無一人。陳景明大概率在醫院或者公司。
“畫室在二樓東側,陳昊以前的房間在二樓西側。”張偉壓低聲音,根據沈雨晴的描述判斷著方位,“我們先去陳昊房間找畫室的鑰匙。”
兩人繞到彆墅後院,找到一扇看起來像是廚房或傭人房用的、相對不那麼起眼的側門。張偉再次展現出他“專業”的一麵,用一套小巧的工具,花了不到兩分鐘,就悄無聲息地撬開了門鎖。
門內是一條昏暗的走廊,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家具護理劑和某種陳舊氣息的味道。彆墅內部裝修奢華但風格保守,透著一種老派家族的沉悶感。牆上掛著一些風景油畫和家族合影,林薇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張——年輕時的陳景明、沈雨晴,以及年幼的陳昊和笑容溫婉的少女陳靜。那張幸福的全家福,與如今支離破碎的現狀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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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躡手躡腳地上了二樓。按照指示,很容易找到了西側走廊儘頭陳昊以前的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久未住人的塵埃味撲麵而來。房間很大,但布置簡潔,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和獎杯,牆上貼著幾張球星海報,一張大床收拾得整整齊齊,蒙著防塵布。一切都保留著少年離家前的樣子,像一個時光膠囊。
“窗台,君子蘭。”林薇低聲提醒。
張偉快步走到窗邊,那裡果然擺著幾個空花盆,其中一盆枯萎的君子蘭格外顯眼。他小心翼翼地搬開花盆,伸手在底部摸索。
“找到了!”他低呼一聲,從厚厚的積土中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已經有些鏽蝕的黃銅鑰匙。
鑰匙到手,第一步順利完成。兩人不敢耽擱,立刻退出房間,轉向二樓東側尋找畫室。
東側走廊的儘頭,是一扇與其他房門不同的、對開的、有著精美雕花的木門。門上沒有鎖孔,隻有一個老式的插銷。這應該就是畫室了。
張偉試著推了推門,插銷從裡麵栓住了。
“需要從裡麵打開,或者破壞插銷。”他皺眉道,拿出工具準備嘗試。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和車門開關的聲音!緊接著,是鑰匙插入大門鎖孔、以及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有人回來了!是陳景明?!
林薇和張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屏住呼吸,迅速躲進了旁邊一個放清潔用具的黑暗壁櫥裡,緊緊關上門,隻留下一條細微的縫隙觀察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