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低泣。林薇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背靠著粗糙的樹乾,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毫無血色的臉。屏幕上那條短信和映心鏡破碎的照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絞碎了她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的希望。
鏡子碎了。是什麼時候?是在畫室裡脫手飛出時撞碎的嗎?還是……在更早之前,它所蘊含的力量就已經在與蝕心者的對抗中耗儘了?這道裂痕,是否意味著拯救陳昊的最後一絲可能也隨之破碎?
“映心鏡已碎,救不了他。”
這八個字,像判決書一樣冰冷無情。
發信人是誰?是陳景明嗎?他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宣告她的努力白費,逼她絕望?還是那個神秘失蹤的秦衛東?或者……是另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知曉一切的旁觀者?對方對她的行蹤、對她的收獲了如指掌,這種被完全窺視的感覺讓她毛骨悚然。
“想救陳昊,明晚子時,舊圖書館第三閱覽室,獨自前來。用鏡碎片,換他一線生機。”
舊圖書館,第三閱覽室。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那個吞噬了周宇神智、縈繞著蘇婉晴噩夢的詛咒之地。這無疑是一個陷阱,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陷阱。對方抓住了她唯一的軟肋——陳昊的生死。
去,可能是自投羅網,鏡毀人亡。
不去,陳昊必死無疑。
這是一個絕望的選擇題。無論選哪一邊,前方都似乎是萬丈深淵。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依舊昏迷不醒的張偉。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呼吸平穩,像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完全看不出片刻前那被邪靈附體般的猙獰。陳靜殘念的那一擊,似乎暫時淨化了他,但也抽空了他的精力。
他到底是誰?是真的被蝕心者侵蝕了意識,還是從一開始就戴著麵具?那條警告短信,是否真的在提示他的不可信?如果他是敵人,為何陳靜的殘念隻是驅邪而沒有毀滅他?如果他是同伴,又為何會如此輕易地被控製?
信任的基石已經徹底崩塌,她不敢再賭。
林薇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塑封袋。映心鏡安靜地躺在裡麵,光滑的鏡麵上,那道蜿蜒的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她輕輕觸摸著裂縫,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冰涼的刺痛感,仿佛還能感受到一絲殘存的、悲傷的能量波動。這是陳靜留下的最後痕跡嗎?
用破碎的鏡子,去換一線生機。這“一線生機”是什麼?是解救陳昊的方法?還是一個更深的陰謀的開端?
她想起陳昊昏迷前看向她的最後一眼,想起他推開她時那句“快走”。想起沈雨晴那充滿悲憫和絕望的眼神。想起秦婆葬身黑氣的決絕。想起周宇的瘋癲和蘇婉晴的恐懼。
那麼多人的命運因這麵鏡子而改變,那麼多鮮血和犧牲鋪就了這條詭異的路。她真的能就此放棄嗎?
不能。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救陳昊,也是為了給所有被卷入這場詛咒的人一個交代,為了終結這無儘的噩夢。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舊圖書館,那麵“虛妄之眼”,是一切的核心。要想真正結束這一切,必須在那裡做個了斷。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需要計劃,哪怕這個計劃漏洞百出。
首先,她不能帶張偉去。無論他是敵是友,在情況未明之前,帶著他都是巨大的變數和風險。她必須獨自麵對。
其次,她需要準備。破碎的映心鏡是對方指明要的“籌碼”,但她不能完全依賴它。她還有那塊變得冰冷的鎮魂玉,以及秦婆那根似乎蘊藏著某些記憶的木杖。這些或許能在關鍵時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將塑封袋小心地收好,然後費力地將張偉拖到一處更隱蔽的、被茂密灌木叢遮擋的窪地裡,讓他躺得舒服些。她從他口袋裡找出他的手機,發現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這樣也好,至少暫時不會被人通過手機定位。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張偉安睡或者說昏迷)的臉,心情複雜。然後,她毅然決然地轉身,踏著冰冷的月色,獨自向著市區方向走去。
她需要找一個地方度過這個夜晚,養精蓄銳,準備明晚的決戰。同時,她也要想辦法給陳景明製造一些“麻煩”,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乾擾。她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之前記下的、陳景明助理的那個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
“陳先生,映心鏡已在我手,但它碎了。明晚子時,舊圖書館,有人想用它做交易,目標是陳昊。若想得到鏡子或知道你兒子的下落,請勿輕舉妄動,等我消息。”
她不確定這條短信能否起到作用,甚至不確定陳景明是否會相信。但這至少是一種試探,一種將水攪渾的方式。如果陳景明介入,或許能打破對方的布局,製造混亂,讓她有一絲可乘之機。
點擊發送後,她立刻關掉了手機,防止被追蹤。
夜更深了。城市邊緣的荒野,寂靜得可怕。林薇獨自走在冰冷的夜風中,單薄的身影在巨大的黑暗背景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明天晚上,舊圖書館,第三閱覽室。那裡是地獄的入口,還是救贖的起點?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必須去。
手中的破碎鏡子,仿佛重若千鈞。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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