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溺在冰冷的海底,不斷下墜,又被某種力量艱難地拉扯回現實。率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片死寂中,隻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聲。然後是觸覺,渾身無處不在的劇痛,尤其是後背,火辣辣地疼,仿佛被無數玻璃碎片嵌入。最後是視覺,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黑暗。
林薇發現自己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四周彌漫著濃烈的灰塵和一種奇怪的、類似電路燒焦後的臭氧味。她艱難地轉動脖頸,環顧四周。
鏡廳消失了。
第三閱覽室恢複了它原本的模樣——空曠、破敗、布滿灰塵。那些無窮無儘的鏡子森林無影無蹤,隻剩下牆壁上原本就有的、那些蒙塵的普通玻璃窗。月光透過破敗的窗簾縫隙,勉強照亮了房間中央。
那麵巨大的“虛妄之眼”依舊矗立在那裡,但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它那暗紅色的木質邊框變得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而最令人心驚的是,原本應該映照景象的鏡麵,此刻卻是一片徹底的、渾濁的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無法穿透的灰塵,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詭異的活性和光澤。
它“死”了?或者至少,是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沉寂?
能量虹吸的爆炸……摧毀了它?還是暫時封印了它?
林薇的目光艱難地掃過地麵。不遠處,那麵破碎的映心鏡靜靜地躺在碎玻璃渣中,鏡麵上的裂痕似乎擴大了一些,徹底失去了所有靈光,變成了一麵真正的破鏡子。秦婆的木杖滾落在更遠的地方,杖身似乎也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黯然無光。
而那個“張偉”的幻影,也隨著鏡廳的崩塌而煙消雲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切都結束了?以這樣一種兩敗俱傷、同歸於儘的方式?
不,還沒有。
林薇強忍著劇痛,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她必須確認陳昊的情況!那個鏡中的幻象……
就在這時,閱覽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柱掃了進來。
“在這裡!快!”
幾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衝了進來,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風衣、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是陳景明!
他首先看到了房間中央那片死寂的“虛妄之眼”,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那是一種計劃徹底破產、根基被動搖的震驚與恐懼,甚至遠超失去兒子的擔憂。他快步走到鏡子前,伸手觸摸那焦黑皸裂的邊框,手指微微顫抖。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然後,他的目光才轉向倒在地上的林薇,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審視,還有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如釋重負?
“把她帶走。”陳景明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冰冷的鎮定,但細微的顫抖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兩名保安上前,小心翼翼地架起幾乎無法動彈的林薇。
“陳昊……陳昊怎麼樣了?”林薇用儘最後力氣問道,聲音嘶啞。
陳景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旁邊一個像是助理模樣的人低聲吩咐:“立刻聯係醫院,確認昊兒的情況。還有,徹底封鎖這裡,任何人不得靠近!”
助理點頭應下,拿出電話。
林薇被架著向外走去,在經過陳景明身邊時,她看到他正死死盯著那麵死寂的鏡子,眼神變幻不定,似乎在快速權衡著接下來的對策。這麵鏡子的“死亡”,對他而言,似乎是一場巨大的災難,但也可能是……某種解脫?
林薇被直接送到了市立中心醫院,和陳昊是同一家。她身上的傷多是皮外傷和輕微腦震蕩,但精神的透支更為嚴重。醫生給她做了處理,安排了病房休息。
她躺在病床上,無法入睡,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鏡廳中的一幕幕——詭異的“張偉”,破碎的真相畫麵,以及最後那場毀滅性的能量爆炸。張偉的真實身份、陳靜死亡的細節、陳景明的最終目的……許多謎團依舊未解,但核心的詛咒之源似乎已被拔除。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人,讓林薇瞬間繃緊了身體——是張偉!
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眼窩深陷,臉色蒼白,走路還有些虛浮,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充滿了後怕、愧疚和擔憂。
“薇薇……你怎麼樣?”他走到床邊,聲音沙啞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