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初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明德大學,將舊圖書館那片焦黑的廢墟染上刺目的白,仿佛大自然最純淨的毯子,試圖掩蓋其下不堪的瘡痍。官方調查的結論早已塵埃落定——“年久失修的燃氣管道泄漏引發的意外爆炸”。新聞熱度褪去,學生們在短暫的唏噓後,生活迅速回歸了日常的軌道。考試、社團、八卦……青春的喧囂輕易淹沒了那場近乎超現實的災難所留下的餘音。
表麵上看,一切似乎真的結束了。
林薇坐在窗明幾淨的新教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起來和周圍備戰期末的同學沒什麼兩樣,隻是眼底深處沉澱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疏離。
距離舊圖書館那場毀滅性的爆炸,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她活了下來,帶著一身不算太重卻深入骨髓的創傷。陳昊也活了下來,甚至恢複得出乎意料的快,除了眉骨上方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外表幾乎看不出曾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回到了校園,依舊是那個成績優異、舉止得體的學生會副主席,隻是變得更加沉默,那雙曾經深邃惑人的眼睛,如今時常顯得有些空茫,仿佛隔著一層看不透的薄霧。
醫生將其歸因於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和輕微腦損傷導致的選擇性失憶。他記得自己的身份,記得學業,記得大部分人際關係,卻獨獨遺忘了與林薇相識、相戀哪怕是虛假的)以及舊圖書館事件相關的所有細節。
他對林薇的態度,禮貌、感激,卻帶著一種陌生人般的距離感。他會感謝她的“幫助”,會在走廊相遇時點頭示意,但再無更多交集。那種被徹底從一個人生命中抹去的感覺,比直接的恨意更讓林薇感到一種鈍重的疼痛。
張偉徹底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警方的記錄是“失蹤人口”,但在那場混亂的爆炸中,這樣的結果似乎也並不突兀。隻有林薇知道,他的消失意味著什麼——那個亦真亦幻、背負著雙重詛咒的靈魂,或許真的與他試圖毀滅的“蝕心者”一同,湮滅在了那場能量的風暴中。偶爾,林薇會想起他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陳景明重傷昏迷,至今未醒,陳氏企業由職業經理人團隊暫管,似乎也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平靜。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但林薇無法安心。她背包的內袋裡,始終裝著兩樣東西:一枚用軟布小心包裹的、棱角尖銳的黑色鏡片——來自那麵徹底破碎的“映心鏡”;還有那根秦婆留下的、如今已毫無靈異反應、隻是比普通木杖更顯古樸的盤根木杖。
它們是那場噩夢唯一的實物證據,也是她無法回歸“正常”的提醒。
深夜,她依舊會被噩夢驚醒。夢中沒有具體的形象,隻有無儘的黑暗、冰冷的窺視感,以及一種仿佛來自極遙遠地方的、模糊的低語,聽不真切,卻讓她心悸不已。醒來時,枕邊一片冰涼。
她開始留意陳昊。遠遠地,不著痕跡地觀察。她發現,他偶爾會在人群邊緣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抬手輕輕按壓太陽穴,仿佛在抵抗某種突如其來的不適。有一次,在食堂嘈雜的人聲中,她看見他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臉色瞬間蒼白,雖然隻有一瞬,很快恢複如常,但那絕非ptsd那麼簡單的不安。
更讓她在意的是,有幾次,當她不經意間與他的目光相遇,在那片空茫之後,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幽深、甚至可以說是……冰冷的東西,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這些細微的異常,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她的神經末梢。失憶?或許。但秦婆木杖中那段關於“陳靜詛咒”與“陳昊之血共鳴”的記憶碎片,以及最後時刻沒入他眉心的那道詭異黑光,都讓她無法相信事情會如此簡單地畫上句號。
這天下午,林薇收到一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匿名包裹,裡麵是一本舊得發黃、封麵沒有任何標題的線裝筆記本。扉頁上,用一種娟秀中透著決絕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鏡非終點,蝕亦非源。真相藏在光未至之處。”
筆跡,與秦婆木杖中紙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秦婆……她還有後手?或者說,有其他人,拿著秦婆的遺物,在引導她?
就在這時,她背包裡的那枚黑色鏡片,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悸動。仿佛一顆沉睡的心臟,被這句讖語悄然喚醒。
林薇的手指觸碰鏡片,一股冰涼的刺痛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平靜的假象之下,餘燼之中,低語再起。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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